执灯行,引魂渡,侯夫人自地府来 - 第207章 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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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风玦继续说道:“若我猜得没错的话,钟鸣不是因为遭遇山贼而死,而是,死在你手中,对不对?”
    钟义浑身一震。
    恍然间,似是又看到了钟鸣那难以置信的眼神。
    直到魂魄被抽走的那刻,他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任风玦观察著他的神色,继续说道:“你杀了他,取代了他,以他的躯体活了下去。”
    “这么多年来,你的心中,难道就没有愧意?”
    钟义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他当然有愧。
    尤其是中了进士后,独自还乡的那几日。
    他害怕听到“钟鸣”这两个字。
    任风玦又道;“北定书院的阿武,你还记得吧?当年,他与钟鸣一同在书院內长大。”
    “他说,钟鸣在临行前夜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他只是侥倖中了一个举人,並未想过能继续考取什么功名,此趟入京,只想陪你一同去京中长长见识。”
    钟义猛然抬头。
    这话,钟鸣从未跟他说过。
    他只会开玩笑似的跟他说:“以你我二人之才学,入京谋个一官半职还不简单,不过难办的是,咱们都姓钟,要是有人喊『钟大人』,还真一时分辨不出来。”
    “你我同岁,但我月份比你大,以后你是『小钟大人』,我是『大钟大人』…”
    “不好,听起来不太稳重…”
    想到这些话,钟义心下一阵激盪,各种滋味,从中翻涌。
    他本以为,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很多事情,隨著时间推移都能过去。
    原来,並不是这样。
    此刻的他,还保持著当时的容貌。
    而那些陈年旧事,恍然想起,竟像发生在昨日。
    他眼角渐渐溢出泪水。
    任风玦知他心下动容,继续说道:“人活一世,能得钟鸣这样的至交好友,何其珍贵?”
    “钟公子便更不必说了吧?他身为尚书家的大公子,却不骄不躁,还有一片孝心。”
    “你生病的这两年,他是如何待你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自己再仔细想想,那所谓『鬼神』,究竟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钟义心中情绪积压,在这一刻,终於爆发了出来。
    他大声叱道:“不用你在这里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並没有愧对任何人!”
    “钟鸣他学问不如我,就算能上京赶考,也难有成就,我代替他,去京中走一趟,最后还做了这朝中二品官员,於他而言,难道不是幸事?”
    “我那大儿子便更不必说了,他的命都是我给的,二十年的荣华富贵,人人都羡慕的尚书公子,全是我给的!”
    “眼下,我需要用他,他不该为我所用吗?”
    “我只恨凡人生命短暂,只要魂体永远不灭,我就可以隨意取代我想要的人生!”
    “而你们,百年过后,化为灰烬,什么也不是!”
    听他这番癲狂的言论,眾人就知道他已经无可救药。
    顏正初忍不住道:“小侯爷,他已经被那恶鬼迷了心智,说不通了,不如先直接收了他!”
    说著,正要拿出那只八卦葫芦,將钟义魂魄收进去。
    然而,却在这时,外面竟传来护卫的惨叫声。
    跟著,一阵柔媚的笑声,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在四下里迴荡著。
    顏正初怀中罗盘,立即起了反应。
    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那兗山恶鬼,白轻霜!”
    说著,想也不想,便直接追了出去。
    余琅这才想起还有这號人物,心下一凛。
    “她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任风玦道:“不是巧合,她应该与那所谓的『鬼神』有些关联。”
    他话音刚落,门窗忽然大开,一阵怪异的狂风,呼呼直往里面灌。
    不仅吹熄了室內烛火,还將桌椅器具等物,吹得左摇右晃,令人惴惴不安。
    室內三人,突遭此击,均已站不稳脚。
    任风玦情急之下,只得抓住身旁夏熙墨的手。
    但这怪风,却非人力可以抗衡,任凭他如何运力,让足下扎根,还是抵不住风力催促。
    两人一起被吹得踉蹌后退,任风玦眼疾手快,直接揽住夏熙墨,往角落里靠。
    余琅亦是在风中凌乱了一把,忽然被一支飞来的烛台磕到额头,顿时疼得眼冒金星。
    慌乱之下,躲入角落一处厚重的紫檀屏风后,才不至於被飞舞的不明物中伤。
    再看不远处的任、夏两人,如此险境之下,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看得余少卿心下一阵羡慕。
    他不由得高喊一声:“任大人,来这里!这里能挡一挡!”
    任风玦闻声,正要与夏熙墨一同过去,眼角余光里,却瞥见几张椅子被怪风席捲著,就朝二人的方向砸了过来。
    於是,他直接揽住夏熙墨的腰,提了一口气,便迅速往一旁闪去。
    然而,狂风不止,且空间有限,任他身手如何敏捷,也是难以施展开。
    因此,一个躲闪不及,脚下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到。
    眼见任大人就要在这片混乱之中,栽倒下去,余琅下意识捂住双眼。
    然而,下一秒,任风玦便觉得自己被一股怪异的力量託了一把,整个人居然稳稳站住了脚。
    他与夏熙墨这才得以顺利躲入屏风之后。
    只是,室內狂风,也在此刻消停了下来。
    “鬆开。”
    夏熙墨瞥了一眼腰间的手。
    “…”
    任风玦訕訕鬆手,后退了两步。
    余琅环顾四周,却发现钟义的魂魄不见了踪影。
    正要说话,却见夏熙墨身影一晃,竟已经直接追了出去。
    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却见任风诀也跟了上去。
    夏熙墨发现窗边佇立著黑影,於是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她一路疾奔,转瞬之间,就出了钟府。
    然而,眼下的情形,与那晚在云鹤山的梦境十分相似。
    黑影始终与她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给她靠近的机会,便融入夜色之中,再无痕跡。
    夏熙墨止住脚步,向来平静无波的內心,竟在此刻,泛起了久违的躁动。
    她开始感受到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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