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道 - 第一千两百四十五章 尊重死者

    功法运转的难度並不高，以王芥和妖女的实力，几天时间就能熟练掌握。真正棘手的，是引出墙壁当中蕴藏的气息。
    究竟是什么样的气息，能够支撑断肢重生，还能效仿太上三变，衍生出全新的经脉？
    两人很快找到了答案。
    生气。
    生生不息的气息，也可以理解为——生命之气。妖女满脸震惊，“果然，很多力量都在那两个时代彻底断绝了。我曾经听过生气的传闻，可不管是死界还是岁道，都找不到丝毫踪跡。这股气息的特质，完全碾压药气。如果说药气能让修士快速疗伤復原，生气根本无需修復损耗。难怪它能做到断肢重生。”
    王芥注视著墙壁內稀薄的气息，“周望前辈说得没错。这股生气难以孕育滋生，一旦耗尽就彻底消失。这也是为什么坟链、鬼脉的修炼者向来寥寥无几的原因。”
    “想要將这股生气纳入体內，对你轻而易举，对我却难如登天。”妖女眉头紧锁，“黑冰时代的太虚承运经，並不是一套完善的辰力与气息同修的功法。我只能勉强尝试，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也难怪周望愿意將此法传授给我。”
    王芥不清楚周望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打算。但他能確定，自己一定可以成功。
    半个月后。
    妖女走出了密室，她终究没能练成。
    太虚承运经对辰力与气息的修炼方式，和星道师颇为相似。但她主修根基是辰力，自然没办法驾驭生气。更让她憋屈的是，她刚走出密室，就发现王芥练成了。
    他顺利引动一缕生气入体，开始运转鬼脉功法。妖女当场就恨不得上前拍他一下。
    密室之外。
    妖女面对周望，心头五味杂陈，想发火又无从发作，只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还得反过来感念对方的好意，满心憋屈。
    她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回去休整。
    周望和方清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转眼又是十天过去。
    这段时间里，方清顺利突破了大境界。
    这件事，王芥全然不知。
    密室彻底隔绝了外界一切动静，无论方清突破的场面何等壮阔，都丝毫影响不到闭关的王芥。
    而王芥此刻面临的困境，丝毫不比方清突破大境界轻鬆。
    因为他忽然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修炼方式，似乎存在偏差。
    人体共计有十二正经、八条奇脉。
    太上三变可以模擬人体的正经与奇脉。可若是自身先修成十二正经，再靠功法模擬出新的正经，这种情况该如何界定？这相当於造就出超越人体原生极限的十二正经。
    但不管是他的分身，还是观星宗的天衍宗主，都修成了十二正经。那他们靠模擬生出的正经，又属於什么范畴？
    他会產生这个疑惑，根源在於鬼脉功法的特性。鬼脉功法，只修炼奇脉。
    这和坟链、玄湮修炼的玄穹十相一样，专攻奇脉，从不触碰正经。也就是说，鬼脉本质上也属於奇脉的一种。
    王芥暗自思索，倘若太上三变模擬出来的不是正经，而是奇脉呢？若是如此，太上三变的其中两变，再加上鬼脉，就相当於三条奇脉。
    他本尊未来突破，必然能超越分身的五奇脉修为。
    这般叠加下来，便能触及八奇脉的修行极限。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真正將十二正经与八奇脉尽数修成。
    唯独芥城地下的那具尸体，做到了这一步。
    若是他能再突破一变，超脱八奇脉的桎梏，便能超越那具无人能及的尸体。可这关键一步，到底该如何踏出？
    当生气被引入经脉，即將强行拓展鬼脉的瞬间，王芥不得不慎重考量。因为这一步抉择，会直接影响太上三变的后续修炼。
    鬼脉的特殊之处，在於拓展的奇脉既能大幅提升战力，还具备极速復原的能力。但这份修復之力的本源是生气，並非鬼脉本身自带的效果。
    而且单论自愈能力，物极必反的效果已然足够。若是修炼鬼脉，反而阻碍了太上三变的精进，会不会得不偿失？王芥望著墙壁內稀薄的生气，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
    密室大门开启。
    王芥缓步走出。
    他最终还是选择修炼鬼脉。
    人生修行之路，不可能每一步都绝对正確，也不可能次次突破极限。鬼脉衍生的奇脉能带来战力的质变，那就暂且放下其他顾虑。
    太上三变能否模擬奇脉尚且未知，更別说衝击第三变了。
    眼下正是他急需提升实力的关键阶段。
    王芥一出关，周望立刻走进密室查看。发现墙壁內的生气损耗不多，这才放下心来。
    “前辈放心，晚辈只是藉助生气维持鬼脉运转，並非依靠生气进行断肢重生。”
    周望神色舒展，“其实这也是我们预想的最佳方案。若是一味消耗生气修復自身，太过浪费。先祖留存的这些生气，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王芥略带笑意，“前辈就不怕我將这里的生气尽数吸纳？”
    周望一脸无奈，“以王城主的实力，若是执意如此，我们也无力阻拦。”
    王芥淡淡一笑，没有再接话。
    妖女隨即赶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王芥，“成了？”
    王芥点点头。“感觉如何？”
    “还行。”
    妖女翻了个白眼，从这傢伙嘴里，永远听不到一句实在话。
    “方清去哪了？”
    “刚刚突破境界，正在稳固修为。”
    王芥面露诧异，“他突破大界了？”
    周望笑著说道：“是啊，方才刚突破。这孩子当初被天变捲走，反倒因祸得福遇上王城主。不然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更不可能在今日突破境界。”说完，他对著王芥躬身一礼，“王城主，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继续带著方清外出歷练？他不该被禁錮在这方寸坟链之中。”
    王芥当即应允。
    方清如今突破大界，已然成为不错的助力，相较从前提升了太多。接下来的几天里。
    王芥和妖女一直在坟链等候方清出关。突破大界后的修为稳固，並不需要耗费太久时间。
    这一日。
    整片坟链突然微微震动。
    王芥抬头望向天际，迈步走出居所，正好撞见赶来的妖女。“你也察觉到异动了?”
    “嗯。”
    两人很快见到了周望。
    周望神色凝重，见二人前来，开口道：“有人在攻打坟链。”王芥心生诧异，第一时间联想到外界的修士。
    周望抬手一挥，高空的光影不断扭曲变幻，很快浮现出清晰画面，“这是阵道推演之术，能让我们看清外界的动静。”
    外界的景象隨即映入几人眼帘。
    一道身影正在强攻坟链，不断对著这座庞大的土包出手轰击。
    “此人修为不弱，竟能引动我坟链的警戒阵法。两位请看。”周望话音顿住，他发现王芥和妖女的神色格外微妙，明显认识来人，“二位认得此人?”
    王芥笑了一声，“还真是凑巧。我去解决。”
    坟链之外。
    断九不停出手，奋力想要破开眼前的土包。
    他身为阎府修士，修行尸地道法，以吸纳尸气滋养自身。素来习惯寻访古墓修炼，尤其是强者墓葬。此前外界修士围攻尸宗，他趁机脱身逃离。他既无心相助尸宗眾人，也不敢返回阎府。只因王芥此前的种种举动，让他心生忌惮。
    如今他只想找一处僻静之地安心修炼，安稳度日。
    途经此地，他发现了这座巨型土包，一眼便看出是古墓。这般宏大的墓葬，墓主人的修为必然超凡。说不定能从中寻得奇脉修炼之法，助他踏入桥上三境。
    只要突破到桥上三境，他便再也不用畏惧阎府的势力。
    越想越心动，断九发力更猛，执意要破开这座古墓。不得不说，这土包的防御力远超他的预料。“能撬开吗?”
    断九隨口回道：“肯定能。”“看著挺坚固的。”
    “確实结实，也不知道底下埋的是何方人物。”他话音未落，骤然察觉不对，下意识侧身闪避，立刻转头望去。
    入目之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对著他抬手示意。断九嘴角狠狠抽搐，满脸见了鬼的神情，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脚下土地。不会这么巧，底下埋的是这位吧？
    王芥静静佇立在原地，眼底带著几分笑意，却也藏著刺骨寒意，“好久不见，断九。”
    居然是活人。
    断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久不见！王大人，您回来了！太好了，外界都在传言，说您修成九祸、无敌岁道。您能回来真是万幸！快去四斗联桥吧，大批外界修士闯入，个个凶神恶煞。我本来打算撬开这座大墓，就赶去四斗联桥助阵，谁知死烬那帮人不知所踪，还请王大人彻查，他们定然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了……”
    王芥默然听著断九滔滔不绝的辩解。
    断九越说底气越虚，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真切。“阎府没了。”王芥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口。断九瞬间愣住，“什么意思?”
    “阎府彻底消失了，整个驻地都没了。”
    “大人，我实在跟不上您的话。什么叫阎府飞了?”
    王芥眼神冰冷地盯著他，“你不知情?”
    断九立刻赌咒发誓，“我若是知晓半句，甘愿天打雷劈、尸气噬体、过桥被压！”
    王芥不再多言，直接出手將断九擒住，带入坟链交给周望，同时抽空了他体內所有气息。
    此人当初明明答应死烬，联手对抗外界修士。以他修成十一正经的强悍战力，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外界修士，完全能护住尸宗眾人全身而退。
    可他却临阵脱逃，独自保命。
    后续如何处置此人，全权交由周望定夺。
    妖女面露几分戏謔与同情，“见过倒霉的，没见过这么倒霉的。所以说行走世间，务必尊重死者。”
    另一边，方清也被外界攻打坟链的动静惊醒，顺利破关而出。
    恰好，眾人此刻正好可以动身离开。
    眼看王芥一行人即將离去，周望周身杀气翻涌。断九瞬间慌了，急忙大喊，“王大人！我有要事稟报，是天大的急事！”
    王芥转头看向他，“说。”
    断九忌惮地瞥了眼周望，连忙快步凑到王芥身前，恭敬无比，“大人，有人盯上尸宗了！我当初真不是拋弃死烬他们，只是权宜之计，想先隱匿起来恢復修为。”
    “说重点。”
    “我后来折返回去过，发现尸宗地界留有怪异痕跡，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暗號。”说著，他当即在地面復刻出那道纹路。
    王芥眼眸微眯，九层天罗，死初尧。是他来了。妖女盯著地面的纹路，面露诧异，“这纹路和我们之前在阎府分部见到的一模一样，居然在这里也出现了?”她转头看向王芥，“你在想什么?”王芥看向周望，“前辈，此人暂且留命，麻烦您代为看管，別让他逃走即可。”
    周望点头应下，“放心，我有的是手段困住他。”断九暗自鬆了口气。他別无奢求，只要能保住性命就有翻盘的机会。还好当初他折返了一趟尸宗，才有筹码保命。
    王芥带著妖女和方清辞別周望，离开坟链，径直朝著尸宗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