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道 - 第一千两百四十二章 坟链

    踏入坟链內部，眼前儼然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天地。明明只是一处土丘，抬头却能望见无垠星空，浩瀚无边。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远处林木成片、河水湍急，时不时有游鱼跃出水面。更远方的位置，坐落著一座村落，炊烟裊裊升起，一派安寧平和的景象。
    在王芥的固有印象里，溟痕域充斥著尸宗、骸族与阎府，还有变幻莫测的天道，处处透著诡异凶险。
    可眼前的坟链，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里的氛围，让他恍惚间好似见到了另一个东方族地。
    “部长，这边走。”方清带著几人越过村落，翻过群山，眼前的景象再度转变。入目之处遍地坟塋，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根本望不到边际。
    这些坟墓全都没有立碑，每一座都像是被无限缩小后的微型坟链。
    “这是怎么回事?”王芥面露诧异。
    方清开口解释：“坟链內的族人逝去后，都会安葬在此，方便我们开展研究。”
    “研究?”
    “研究人体经脉。”
    “你们拿活人做研究?”王芥和妖女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方清连忙出声辩解：“自然不是。这是我们坟链传承已久的规矩。最初之时，只有修行之士死后会自愿供我们研究经脉，全程都是本人意愿。后来岁月流转，普通族人死后也纷纷安葬於此，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如今这片墓群。”
    他望著成片的坟冢，继续说道，“普通人的遗体对我们毫无研究价值，但族人都希望死后归葬此处，有个最终归宿，我们便没有阻拦。至於经脉研究，我们坟链之人死后也都会遵从这份规矩，这是我们一脉生灵的宿命。”
    王芥和妖女对视一眼。
    世间修行文明千奇百怪，坟链这般习俗其实並不算特例。
    两人真正在意的是，倘若坟链当真泯灭人性、擅杀生灵做研究，那他们二人此刻已然身陷险境。
    王芥此番前来，本没有抱有太多戒备之心，妖女更是全然信任王芥，跟著他一同前来。若是真有变故，那就平白栽了跟头。
    “你们研究逝者经脉，到底是为了什么?”妖女开口问道。
    远处一道男子身影缓步走来，吸引了三人的目光。方清看清来人，立刻躬身行礼：“师父。”
    王芥和妖女同时望向对方。此人衣著样貌平平无奇，可周身流露的气息却极为强横，是实打实的大界强者，且修为远超普通大界修士。
    “老夫坟链周望，想来这位便是王芥王城主。”
    男子面带温和笑意，率先开口。
    王芥拱手回礼：“正是在下。”周望隨即转头看向妖女，出言询问，“这位是?”
    方清连忙介绍：“师父，这位是岁道九祸之一，双生镜妖女，枉村之主。”
    周望面露惊嘆：“原来是九祸大能。我坟链今日有幸，同时迎来两位九祸贵客。此处不便详谈，两位请隨我移步。”
    王芥与妖女当即跟上了他的脚步。
    周望带著两人，走进了一座土丘內部。
    坟链的构造极为奇特，大土丘之內藏著小土丘，小土丘之中还有更小的土丘，层层嵌套，处处透著怪异。
    他们此刻进入的这座土丘，正是坟链嫡系修行者的居所。周望边走边介绍：“我坟链坐拥数十万修行者，麾下生灵数以百亿，传承自百家时代。与其说我们是宗门势力，不如说是一群族人抱团相守，代代传承坟链的专属力量。
    王芥二人静静聆听著他的讲述。
    如今世间，真正完整传承下来的百家势力寥寥无几。大部分都如同流萤叩碑一般，隱匿在天地角落，一代代勉强延续传承。稍好一些的，也不过是烽门那等水准。
    坟链的传承，已然算得上中上之姿。
    能將先辈与后辈族人凝聚在一起，稳稳传承专属力量，虽说底蕴比不上顶尖大宗，却也足以屹立世间、长久存续。
    周望带著王芥两人，走进了一间宽敞宏大的密室。
    妖女瞬间心生警惕。
    寻常待客，绝不会將人带入这种隱秘之地。
    王芥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旁的方清。
    方清神色尷尬，连忙开口：“师父，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交谈?”
    周望淡淡一笑：“两位不必戒备。我便是坟链的最强者，以两位的实力，我甚至连一招都未必能接住。”
    妖女直言不讳：“百家传承源远流长，谁也不知你们藏著多少底蕴。坟链本就行事诡异，能从古至今传承不灭，必然有著过人之处。也別怪我们戒备，实在是你此番举动太过反常。”
    周望微微点头：“也罢。我本想直接带两位观摩鬼脉传承。既然两位心存顾虑，那我们换个地方细说。”
    “且慢。”王芥看向周望，出声问道，“前辈方才说要带我们看什么?”
    “鬼脉。”
    妖女满脸疑惑：“什么是鬼脉?”
    方清抬首，语气带著几分傲然：“我坟链能位列百家之一，核心便是鬼脉修行之法。我们能在人体原有经脉之外，再造一条全新经脉。鬼脉不灭，肉身不死。这条特殊经脉不仅能让修士修为暴涨，更能实现断肢重生，神通极为逆天。”
    妖女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再造经脉？这不是太上三变的能力吗?”
    王芥適时解释：“並不一样。太上三变是纯粹的战斗功法，突破极限后最多可铸就三条特殊经脉。而坟链的鬼脉仅有一条，却拥有断肢重生的奇效。且不分修为境界，哪怕只是刚入门的修士，只要修成鬼脉，便能拥有这份能力。”
    妖女惊愕地看向周望：“此事当真?”周望含笑頷首：“百家正统传承，岂会有假?”
    妖女转头看向王芥，眼中满是惊艷之色。
    王芥轻咳一声：“收敛些，你也算见过诸多世面。”
    “哪有这般惊天世面？这传承已然堪比天宗顶尖绝学！”
    妖女翻了个白眼，“就算是黑冰时代，也从未出现过这般秘术。我以往一直格外看重百家传承，今日才知晓，终究是小看了百家底蕴。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前往四斗联桥的修士，必然会暴涨无数。”
    周望心生感慨：“你说得没错。也幸好我坟链早已和四斗联桥彻底划清界限。这么多年来，唯有方清去过一次，且从未外泄传承秘辛，不然必定会引来滔天祸端。”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王芥，神色满是感激，“也多谢王城主守口如瓶，未曾將我坟链的传承公之於眾。”
    王芥心生好奇：“不知前辈此番特意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部长，我们换个地方细说吧。”
    “不必，就在这里说。”妖女当即回绝，心中迫切想要亲眼见识一下鬼脉的奥秘。
    周望哑然失笑，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两位儘管放心。我坟链无心、也无力对两位不利。之所以执意带两位观摩鬼脉传承，是有一事相求。”
    王芥微微頷首：“请前辈带路。”
    几人一同走入密室深处。
    密室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一幅幅石雕，每一幅都记载著一段过往旧事。
    周望將两人带到最前方的石雕前：“这位便是我坟链的初代魁首，照炙。远古时期，魁首一如往常，搜寻新葬的墓穴，挖出修行者的遗体，钻研其经脉奥秘……”
    王芥一边听著，一边侧目打量石雕。
    一如往常？
    这位照炙魁首的行事风格，著实算不上正派。
    周望缓缓讲述起照炙的过往，从一名普通修士一步步崛起，最终成为百家魁首的传奇一生。其实照炙也算不得寻常修士，他能被定为百家传承人，核心原因便是其修行天赋，足以媲美如今的九祸大能。
    “那个时代群雄並起，天地间涌现出无数绝世奇才，再加上桥上界的辅助扶持，造就了一大批顶尖强者，百家势力也由此诞生。”
    “我举一个例子，两位便能明白彼时的奇才有多恐怖。”
    “我坟链魁首照炙，当年仅仅修成世界境，便独战三位大界强者，更是硬生生从三人体內抽出二十多条正经。而彼时的照炙，尚且未曾踏入星位，只是百家眾多强者中的一员。”
    王芥心中震动。
    世界境抗衡大界，他如今也能做到，禁园一战中，他甚至镇压过禁族大界。可正因为亲身经歷过，他才清楚其中难度有多离谱。
    一战对战三位大界，还抽出二十多条正经，意味著这三位大界修士，每一位的修为都远超八正经层次。这般逆天战绩，放眼如今的修行界，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也难怪说彼时的百家强者，能媲美当下的九祸。难以想像，那个时代竟然涌现出上百位这般绝世天才。
    “这般战力，应该是依靠鬼脉吧?”妖女出声问道。
    周望轻轻摇头：“並非如此。彼时的他，只是一介散修，纯粹依靠自身底蕴征战。他常年穿梭各处墓穴，挖掘逝者遗体钻研，从遗体的经脉痕跡中，反向推演前人的功法、战技，甚至能精准推算出斩杀逝者的对手拥有何等力量。即便是如今传承完整的我们，也根本做不到这般地步。”
    王芥满心惊嘆：“能在那个群雄辈出的时代拥有这般实力，被选为百家传承人確实实至名归。再加上后续得到桥上界帮扶，习得桥上法鬼脉，才有了完整底蕴。”
    “此言有误。”周望出声打断，语气平淡，“鬼脉並非桥上界功法，而是初代魁首独自钻研开创的秘术。只是魁首为了防备桥上界暗藏算计，才对外谎称鬼脉源自桥上法。”
    王芥怔怔地看著周望：“鬼脉不是桥上法？”
    周望頷首解释：“若是桥上界的功法，便不会有『鬼脉传承』这一说法。我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对王城主隱瞒。鬼脉，是我坟链魁首登顶百家之时，自行推演开创的秘术。对外归为桥上法，不过是用来蒙蔽桥上界的幌子。”
    “桥上界的人，至今都不知情？”
    “不好言说。”周望缓缓道，“桥上界扶持百家势力，本意是为了抗衡神庭。但桥上界內部派系繁杂、势力林立，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完全摸清所有底蕴，和我们桥下世界並无区別。”
    王芥与妖女满脸震撼，对视一眼。
    若是所言属实，那照炙此人实在太过惊才绝艷。仅凭一己之力，创出足以蒙蔽桥上界的逆天秘术。这般实力，即便没有桥上界的扶持，也足以稳居百家层次。
    这般旷世奇才，当年竟然还未曾踏入星位境界。周望带著两人走到最后一尊石雕前：“两位请看，这幅雕刻记录的便是魁首开创鬼脉的场景。”两人凝神看向石雕。
    画面之中，一人从一具尸身中取出经脉，紧接著，他的体內便凭空衍生出一条全新经脉。整幅石雕仅此一幕，再无其他多余画面。
    “前辈让我们看这幅雕刻，究竟是何用意?”王芥开口询问。
    周望神色郑重地看向王芥：“唯有熟知过往歷史，才能明晰前路方向，知晓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我会將坟链知晓的所有神庭、百家秘史尽数告知王城主。只是还请城主谅解，当年血百日之乱，让我坟链损失惨重，大半古老歷史都已遗失，无从追溯。”
    密室之中，一幅幅老旧石雕缓缓脱落，后方还藏著更多尘封已久的雕刻。
    这间小小的密室，收纳了坟链存续至今的所有过往与底蕴。“我坟链有一条亘古不变的规矩，哪怕一脉覆灭、族人尽亡，也要尽力保全这间密室的所有传承，这是我们的根，是我们一路走来的印记。”方清在一旁说道。
    王芥环顾四周的石雕，周望的声音在密室中缓缓迴荡。
    “世间万般势力，皆在修行大势中分分合合、起落更迭。在极为久远的年代，曾出现过一尊至高无上的顶级势力——原始神庭！原始神庭自诞生之初，便以惊人的速度席捲天地，星火燎原、雄霸四方。无论是生者凡尘，还是幽冥死界，尽数臣服在原始神庭的威势之下。那个年代，大宗、天宗並无本质高低之分，唯一的区別，不过是在原始神庭麾下的区域归属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