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道 -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黑夜

    终末地界，第八桥柱。
    此地建筑风格简单质朴，和不问天所住的第一桥柱相差无几。哪怕不问地身为桥柱之主，也没有获得任何特殊待遇。
    往后的几天时间里，不问地一直和王芥相互交手切磋。王芥也借著对战机会钻研大寂功法，对此道理解越深，进入古境后参悟功法的可能性就越高。只是这点提升幅度极小，算不上实质性帮助。
    王芥也曾当著不问天等人的面，施展出繁星指法。
    终末一方给出判定，这套招式只有外形框架，缺失內在精髓。繁星指法借鑑了终末力量融合的思路诀窍，却没办法真正將辰力与自身气息融为一体。
    缚苍表示，终末不阻拦外人到访，也不在意他人暗中模仿武学，但辰力与气息相融的核心诀窍，外界之人根本无从盗取。
    王芥心中清楚，这种看似敞开接纳的態度，本质上也是一种隔绝。终末一脉心性高傲。
    这几天里，他也亲眼见识到了所谓的自杀式闯关。
    不问天带著不问地来到桥柱边缘，径直朝著死地衝去。两人不催动任何功法护体，仅凭自身意志与运气闯入其中，横穿部分危险区域后再折返回来。
    整个过程和当初王芥穿越死地的情景一模一样。
    区別在於王芥当初依靠装备防护，而二人纯粹以身冒险，形同自杀试炼。不问天能够接连完成百次闯关，不问地虽说通过禁园考核、听过正统道音，最多也只能做到九十九次。
    不问地对此颇为无奈：“早先我还以为能在禁园完成第一百次试炼，如今看来並不现实。別说当年，就算现在我依旧无法做到。”
    王芥望向前方的死地：“已经成功九十九次，为何始终跨不过最后一关?”
    这样的情况让人难以理解，就好比人行进九十九步，终究踏不出最后一步。不问天结束试炼折返回来，道出原因：“你的肉身强度没能突破自身极限。”
    不问地看向对方：“之前你还认为我可以在禁园完成试炼。”
    “是我预估过高。”不问天语气平淡直白。
    王芥发觉这两兄弟说话方式十分相像，言语直白毫不委婉。
    不问天转头看向王芥，发出邀请：“咱俩也来尝试一回？”
    “不了，谢谢。”王芥冷静回绝。他偶尔会衝动行事，但多数时候都能保持理智，不会贸然参与这般凶险之事。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开口发问：“当初在死界，我看见你和丹心子师兄一同围堵步沧，这是为何？”
    不问天反问道：“你没有询问丹心子本人？”
    “我问过了，师兄只说步沧破坏既定规则，其余內情並未多说。”
    “九祸象徵生者地界与岁道，极才则代表死界。步沧出身步氏禁族，却妄图取代九祸，打破固有的秩序，而他盯上的目標，正是你的师兄丹心子。”
    听完这番话，王芥这才理清前因后果。
    难怪此前在百灵城，步沧口中提及的反击只是藉口，丹心子出手不过是表面缘由，对方从一开始就將丹心子视作针对目標。
    “至於我出手的原因，”不问天轻笑一声，“只是想亲手斩杀一名极才修士。”
    “最后出手之人是什么来歷?”王芥问出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他清楚最后动手的是墓昭一行人，只知晓这群人行事阴暗，却不清楚具体身份底细。
    不问天神情凝重：“黑夜。一群潜藏暗处伺机行动的人。”
    “这群人的出身来歷、修炼环境全都谜团重重。我们唯一掌握的，只有他们行事的目的。”他语气低沉，暗含杀意，“掠夺。抢夺世间一切资源，甚至残害生灵性命。”
    “九祸一脉由来已久，从古至今诞生过的族人数量无从统计。可以確定的是，半数左右的九祸修士，都丧命在他们手中。”
    话音落下，他目光看向王芥。
    王芥脸色骤然一变。
    不问地神情也格外沉重，显然也知晓这件事。
    “因此我们將这股势力称作黑夜，猎杀九祸的黑夜。”
    数日过后。
    在不问地的带领下，王芥前去拜见八天王。
    他以终末外道的身份登门拜访，八天王皆是存活漫长岁月的桥上三境强者，此番拜见合乎情理。
    拜见八天王的次日，不问天带著王芥抵达古境外围。
    古境外观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球体，外部无法窥探內部景象。球体色调暗沉，稍有疏忽便会直接忽略。
    八天王中有一人常驻此地镇守古境。
    王芥此行最后要拜见的，便是这位镇守的天王。
    不问天开口叮嘱：“直接踏入其中即可。境內所见所闻，不可对外泄露半句。”
    王芥轻轻点头，临进入境前忽然开口询问：“倘若我没有修炼大寂功法，却在古境里悟出辰力与气息同修的法子，终末不会因此追究我吧？”
    不问天闻言面露笑意，一旁的不问地也隨之轻笑。
    远处听见对话的一位八天王同样笑出声，出声回应：“小傢伙不必顾虑。儘管全力参悟即可。若是不修习大寂也能吃透此法，我终末不仅不会为难你，还会將你奉为贵客，推举你成为外道第一人。”
    王芥並不知晓外道第一人代表何种地位，只是提前把权责利害说清更为稳妥。毕竟他的师父实力强悍，自身也需多加谨慎。
    迈步靠近球体，转瞬之间便踏入古境。
    整个过程十分短暂，仿佛只是向前挪动一步。
    周遭依旧是浩瀚星空，外界的不问天等人清晰映入眼帘。古境內部能够清楚看见外部，外部却无法探查內部情况。
    环顾四周，唯一特殊的景象，是高空悬浮著十颗圆球。这些球体如同缩小版的古境，静静悬於上空。
    看到这些圆球，王芥顿时明白入境前对方所说的关键所在。
    这十颗球体，便是参悟辰力与气息同修的核心所在。
    终末门下修士修习大寂功法，进入古境后，需要先运用一种力量將球体劈开，再换另一种力量復原拼接。只要成功復原一颗球体，就算达成辰力与气息同修。
    修士修为高低、对大寂功法领悟深浅，决定了能够劈开並修復球体的数量上限。
    王芥缓步走向球体，这些球体没有先后次序，任意一颗都可率先尝试。
    单凭拆分重组，就能实现双力同修？王芥心中觉得难以置信，想来球体內部必然蕴藏特殊力量加持。
    他走到西侧的一颗球体旁伸手触碰，触感和普通石头別无两样。球体质地厚重扎实，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跡，不知歷经多少修士触碰尝试。
    王芥抬手蓄力，一道气息径直劈向球体正中位置。球体瞬间一分为二。
    拆分过程毫无阻碍，操作十分轻鬆。
    两半球体悬浮在空中，切面平整光滑。这般硬度层次，入门修为的修士都能轻鬆劈开。接下来便是关键步骤，切换力量復原球体，这次他动用辰力尝试拼接。
    王芥未曾专门苦修辰力，但以他当前修为，调动辰力轻而易举。
    周边辰力尽数匯聚而来，缓缓贴合两半球体。可一旦停止发力，球体立刻再次分开。
    反覆多次尝试，始终没能稳固拼接。
    这样的状態，就像用胶水粘合碎石，根本无法牢牢固定。王芥施展千羽封寂，凝滯周边时间再度尝试，依旧没能成功。
    他调转方式，先用辰力割裂球体，再以自身气息拼接相融，顺著球体纹路灌注力量，依旧徒劳无功，撤去外力就会再度分裂。
    王芥心態平稳，没有焦躁情绪。
    入境之前，终末眾人便断言，不修炼大寂功法绝无参悟可能。他此番只是抱著尝试的心態探索。
    虽说自身未曾修习大寂，但终末方面认定繁星指法和其功法理念相通，存在同源之处。这也就意味著，繁星指法的修炼思路或许可以借鑑到大寂之中。
    王芥静下心神，回想繁星指法的修炼要义。
    思绪翻涌间，他想起了刀鸣山的萧论。这名星道师不被世人认可，终生没能踏入炼星境界，曾经拜入清砚门下也遭到拒绝。
    往日里，他还特意前往请教对方的星道武学。
    萧论乱堂的修炼方式独具特色，同样以圆球类物象修行。纵观终末之地，建筑与古境核心，大多都以球体形態呈现。
    当初学习乱堂功法，本意是精进繁星相融招式。而繁星相融的本质，正是终末力量的核心奥义。
    繁星相融，本质就是辰力与气息相互交融。
    传闻大寂功法可凭心念锁定本源支点，围绕支点完成力量融合。王芥始终没能找到两类力量的契合支点，若是可以找准关键点，未必没有参悟的机会。
    时间日復一日流逝。
    古境之外。
    不问天神色淡然，静静等候。
    不问地满心好奇：“哥，你觉得他还能在里面坚持多久?”
    “停留时间不会太短。此人早已做到锁力与气息半步大界同修，如今又想要参悟辰力气息双修，心性野心极强，定会竭尽全力尝试参悟。”
    “就算费尽心思也难以成功。”一道身影骤然现身，来人皮肤白净，样貌看著年轻，眼底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单凭野心根本参悟不了此法，我终末功法哪有这般轻易。”
    不问天语气淡然回应：“宗门底蕴，不代表绝对定论。”
    不问地对此人观感不佳，语气略显生硬：“三叔平日里极少现身，今日怎么特意过来了?”
    现身之人正是终末八天王之一，驻守古境的观桥境强者。
    “这小子拜见我的时候礼数周全，却敢妄图参悟古境奥义，我特地过来看看，他落败之后会是何种模样。”
    说完，他转头看向不问天：“听你的语气，莫非你认为此人真的能够参悟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