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道 -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王芥与顏学

    老先生收起鱼竿和鱼篓，站起身说道：“行了，走吧。”王芥满脸诧异，问道：“师父要走了?”“一起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老先生的话音刚落，王芥便觉天地骤然一变，再抬眼时，已经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远方是一片茫茫云海，云海之上，金顶楼阁隱没在雾气之中，映著初升的霞光，景致极为秀丽。连绵的山峦间垂落著瀑布，放眼望去，儼然一处世外桃源。
    “师父，这是?”
    “看到塔楼顶端那枚珠子了吗?”
    王芥顺著师父示意的方向望去。
    阳光渐渐升高，洒满了整个天地。在五彩霞光的映照下，他看到塔楼顶端有一枚珠子散发著各色光芒，当即应道：“看到了。”
    “去，触碰它。”
    王芥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朝著塔楼疾驰而去。
    他不清楚老先生让自己这么做的用意，但师父吩咐的事，照做便是。
    以他的速度，转瞬就能靠近塔楼。
    可就在他即將登上塔楼的瞬间，塔楼的另一侧，一道白色身影极速逼近，速度竟然不在他之下。
    两人几乎同时登上塔楼，分別站到了那枚珠子的两侧。
    那是个女子，身著素白广袖流仙裙，裙角绣著淡淡的云纹。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的眉眼愈发清绝脱俗。她的眸色是淡淡的青色，里面没有半分暖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眸下方覆盖著一方流金羽纹面具，透著一股高贵与神圣。王芥只匆匆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抬手就要去触碰珠子。那女子也同时伸出手，甚至都没看王芥一眼。珠子的表面，倒映出两只缓缓靠近的手。
    就在两人的手即將碰到珠子的剎那，王芥与女子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的手腕抓去，同时抬头对视，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王芥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险些將他甩飞，不过这股力量在他面前仍有不足。他反手狠狠一拽，女子满脸惊愕，被硬生生拽到他身侧，眼看就要被甩出去。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女子一个翻身，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以虚空为阶梯，硬生生稳住了王芥的力道，另一只手挥臂朝王芥的脖颈斩去。
    王芥也立刻抬起另一只手，抓向女子的手臂。
    女子眼神一凛，整个人瞬间泛起层层涟漪。王芥的手落了空，眼前所见仿佛是一片湖泊——一片由气息构成、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湖泊。
    这是??一个世界？
    王芥的手穿过湖泊，依旧落了空。
    他头顶上方，女子现身，原本被他抓住的右手已然挣脱。她五指弯曲，抬掌朝王芥拍落，掌心处，一枚淡淡的发光印记朝著王芥轰去。
    王芥看到那枚印记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竟无法做出躲避的动作。
    印记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被印记砸中的那一刻，王芥的身形瞬间破碎，原地只剩下一柄剑光在旋转——那是他的不死剑光。
    女子转头望去。
    珠子的对面，王芥再次出现。
    两人再次以珠子为中心，相互对峙著，距离珠子的远近几乎一致，只是换了个位置。
    此人，竟是半步大界境界。
    王芥从未想过，以自己当前的战力，竟然会遇到一个境界相当、战力也不相上下的女子。这女子的体魄几乎不比他差，速度更是诡异，而且出手果断、破招凌厉，绝不是寻常的天骄。
    同样，顏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家族禁地遇到这样一位高手。此人境界与她相当，体魄还要更胜一筹，速度也不比她慢，手段更是诡异。最关键的是，对方看她的眼神异常平静，只有对她实力的惊讶。
    他不认识自己？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的禁地之中？
    家族中的同龄人，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对手才对。可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却让她极为不安——他是绝对的顶尖高手。
    动手！
    王芥挥手施展太上夺法。
    顏学体內的经脉极为坚韧，根本不受这门功法的影响。她身体一震，心湖之力释放而出，虚空泛起层层涟漪，朝著王芥席捲而去。
    王芥瞳孔骤缩，只觉自己的思维在剧烈晃动——这是能直接攻击思维的力量。
    他立刻將思维藏入迷宫，施展迷心术躲避，同时运转执守道，紫气升腾，一掌打出，正是七绝掌。
    顏学眼神一动，抬掌迎了上去，施展凝道经与之对轰。
    砰！
    一声巨响过后，两人的手掌紧紧抵在一起。
    王芥只感觉对方掌力中蕴含著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不断压制著他体內的气息——这可是执守道运转產生的气息，自他修炼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能在功法运转时压制自己的人。
    顏学更是意外，对方的气息竟然顶住了凝道经的力量。自她修炼这门功法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对方的功法绝不简单，若非她运转功法配合战技，单论纯粹的功法比拼，她未必能占到上风。
    两股气息在两人掌心不断碰撞。
    王芥身后，一尊巨人虚影浮现，道文直衝天际。顏学身后，一枚印记显现，传来阵阵哀怨泣血的声响。两人掌心之间轰鸣炸裂，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不断向四周蔓延。
    顏学长发飞舞，盯著王芥，第一次开口问道：
    “你是谁？为何会在我顏家禁地？”
    王芥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能沉默以对。
    顏学青色的瞳孔流转，突然五指弯曲，抓住了王芥的手掌，同时一脚踹了过去。
    这手段，分明是王芥常用的招式。
    向来都是王芥以体魄压制別人，什么时候被人抢占过先机？可这女子的体魄不如自己，竟然敢这么对付他，让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两人同时抬脚，踹向对方。
    王芥一脚踹在顏学的右腿上，清晰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响；而顏学这一脚，踹的不是他的体魄，而是他的思维。
    就这一脚，险些將王芥踹晕过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踹散了，连意识都晃动了一下。
    顏学强忍著右腿的剧痛，再次抬脚踹出。
    王芥右手猛地一拽，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破招，將顏学硬生生甩过头顶。顏学再次以诡异的方式稳住身形，仿佛虚空之中有看不见的墙壁可供她借力，她一个转身，一脚朝著王芥的头颅踹去。
    王芥右手下压，將顏学的手臂压断。顏学强忍著剧痛，还是硬生生踹出了这一脚。
    王芥只觉得脑袋剧痛难忍，忍不住鬆开手后退。
    顏学的状况也不好，一手捂住受伤的手臂。两人一个体魄受创，一个思维受损。
    顏学从小到大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盯著王芥的眸光中第一次泛起怒意。她身旁，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悬浮而起，同时抬手，一柄青色长剑凭空出现，她挥剑朝著王芥斩去。
    王芥也立刻持剑迎战，所用之剑正是同尘。
    剑光一闪而过。
    顏学的脸色骤变。
    同尘剑，剑入尘埃，借剑装之力掌控，这已经超出了王芥对剑道的理解，却被他强行斩出。
    这一剑，在顏学的右肩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溅起一抹血色。
    而顏学的那一剑，斩的不是身体，而是王芥的思维。
    王芥的思维被硬生生斩断，第一次体会到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这个女人，竟然专门攻击对方的思维意识！而且刚刚那一剑明明蕴含著魄灵之力，却看不到半点魄灵的影子——这是什么剑术？
    顏学半身染血，再次持剑斩出，眸光中满是决绝。
    王芥运转窍穴呼吸法，將藏在迷宫內的思维全部释放出来。你既然专门攻击思维，那我就跟你拼到底，不信你能比我承受更久。他的物极必反之能，只能恢復体魄，这种无法依靠物极必反的局面，他倒是有些陌生。
    体魄与思维，到底孰重孰轻？
    王芥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今却不得不直面它。
    两人互不相让，谁也无法躲开对方的剑术，只能硬生生承受。一道道剑光之下，两人都受了重创。塔楼的顶端，渐渐被血色浸染。顏学面色苍白，王芥则双目无神，看东西都变得模糊起来。这是一个劲敌。
    不动用压箱底的手段，根本无法压制对方——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的脑海中浮现。
    塔楼顶端，那枚两人都想触碰的珠子依旧停留在中间，谁也无法再靠近半步。
    “开。”顏学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王芥眯起眼睛，心中疑惑：什么开？
    “你不是想开吗？那就开。”顏学再次开口，目光落在了楼顶的珠子上。
    说实话，王芥此刻更在意的是对方身旁那枚珠子，反倒忽略了塔楼顶端这枚。
    开？是什么意思？
    是触碰它吗？
    “那就开。”王芥第一次开口回应，隨后，两人却都没有动。
    顏学皱起眉头：“你可以开。”“你开。”王芥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只能如此回应。
    顏学深深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知道怎么开？”“想开就开，哪来这么多废话。”王芥低喝一声。
    顏学没有生气，既然承认对方是劲敌，与自己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愤怒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她一步步走向那枚珠子，轻轻摸了一下，隨后又后退几步，目光紧紧盯著王芥。
    王芥与她对视，心中满是疑惑：发生什么了？开什么了？周围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师父让自己触碰这枚珠子，难道也是像她这样？不管了，王芥迈步上前，在顏学疑惑的目光中，也碰了一下珠子。
    “你干嘛?”
    “碰一下。”
    “碰它干嘛?”
    “我不能碰?”
    “刚刚为什么不碰?”“我碰不碰，还要你教?”顏学发现自己忍不住动了怒：“我让你开你不开，我开了你又关，什么意思?”
    王芥一阵无语——谁家的机关这么简单，碰一下就开、再碰一下就关？关键是，开在哪儿了？什么变化都没有，天知道开的是什么！
    “那你再开。”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顏学盯著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是不是有病?”
    王芥无奈道：“再碰一下就是了，又不是碰你。”
    说著，便又碰了一下珠子。
    顏学怒而出剑。家族从小教导她，要守教养、要含蓄，喜怒不形於色，才不辜负天女之名。可这傢伙，实在太气人了。
    师父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王芥正准备离开——没必要跟这个女人在这里耗著。可陡然之间，他眼中的天地迅速放大，不对，是他的身体在不断缩小。
    与此同时，天地间出现了一粒粒水滴，串联在一起，乍一看宛如珠帘垂落，悬掛在天际。
    而他，正被缩小著，朝著其中一粒水滴被吸去。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济於事。
    那粒水滴，宛如一方独立的世界，將他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