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剑 - 第七百一十章 吃了一根油条

    第七百一十章 吃了一根油条
    想了一日，周迟到底是没有拒绝叶游仙，许多事情正如叶游仙所说，这是机缘，一旦错过，便真是错过了。一位大剑仙的剑道，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境界，其实都是值得看一看的。
    更何况如今的周迟，本就境界不高。
    只是叶游仙的一身剑道，要如何讲起，倒是让叶游仙有些为难，他这样的剑修，其实大致上和解时是一类的，都是所谓的天才，练剑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但要教人的时候，便总会时不时生出一些问题。
    比如，这也不会吗？
    所以即便此刻面前的是周迟，一个也是天才的年轻人，叶游仙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如果只是单纯的几招剑术，那倒是可以从剑术的角度去讲起，但既然这件事变成了剑道两个字，就有些复杂了。
    叶游仙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於是便领著周迟离开了小院，两人隨意走在大霽的京师，走在那条长街上，看著街上的行人如织，叶游仙还是有些茫然。
    周迟看出来了他的茫然，开口道：“叶大剑仙，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其实也不用说。”他不担心叶游仙反悔，只是也理解像是这样的天才剑修，总是会觉得很多事情都理所当然，而不会去想，其实天底下还有许多人是根本想不到这一层的。
    而这些东西，周迟曾有过最直观的感受。
    是那本玄意经。
    祁山剑经到底是被改良过的剑经，还没那么糟糕，但玄意经完全就可以说是解时自己意志的体现。叶游仙没理会周迟，而是来到一处油条摊前，买了两根油条，递给周迟一根，然后自己咬了一口，吃著这大概许多年没吃过的东西，这才开口道：“我和解时这样的人，大概都是这鬼样子，觉得练剑不就该这样吗？不过他肯定要比我更厉害，许多我想不明白的，他还是能想明白。”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那我就说说故事，解时的故事你知道了一些，肯定也有一些是不知道的，所以定然是有些好奇的，不过今天，既然是我的剑道，自然要说我的故事。”
    叶游仙微笑道：“我的故事没有那么有趣，你不要嫌弃。”
    一位大剑仙的故事，在任何时候都会和传奇两个字掛鉤，周迟自然也没有嫌弃的理由。
    “我比解时的家世好一些，尚未练剑的时候，我是一个富商的儿子，我是大齐人，我家其实极有钱。”叶游仙笑道：“所以像是油条这种东西，我小时候根本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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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吃油条，上面全是泥。”
    “有钱大多数时候是好的，不用担心吃食，不用担心穿的，就连寻常人知晓你有钱，也会多几分笑脸，不过那些笑大概不是衝著你这个人来的，而是衝著你的钱而来，如此便是虚偽。”
    “在这样虚偽的环境下长起来，我自然会有些自大骄傲，甚至会有些让人厌恶。”
    叶游仙吃著油条，缓缓往前走去，路过一座大宅子的时候，他伸手指了指，“我家的祖宅比这座宅子还要大一些。”周迟抬眼看去，知晓这家宅子的主人已经是极有钱的存在，但听著叶游仙的意思，这还不如他家有钱，那看起来这位大剑仙以前所谓的极有钱，並不是夸张，而只是陈述而已。
    “有钱是好事，但守不住便很糟糕，过惯了有钱日子，忽然有一天过不上了，是更糟糕的事情。”叶游仙笑道：“但人生便是如此啊，起起落落，谁又能一直顺下去呢？“
    周迟问道：“家是如何败的？”
    叶游仙问道：“你是觉得，出了败家子？可恰恰相反，我家三代都是极好的商人，没有任何败家的习惯，青楼不去，赌坊不去，就连酒都喝得极少。”
    周迟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就明白了，“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叶游仙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周迟说道：“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那便是別人找事，但这般有钱，一般的官员，恐怕也做不成什么，只怕你家的钱，是填了国库。”
    叶游仙看了周迟一眼，“不错，是那位大齐皇帝政务荒废，国库便空了，既然国库空了，自然要想办法弄些钱。”“当时有不少富商都被扣了个罪名，总之家破人亡的人不少，那年我十四岁，家中没了钱，父母身死，我因为年纪太小，算是倖免於难。但既然没了钱，我便看到了真正的人间。”
    说到这里，叶游仙的眼眸里有些缅怀的意味，虽说那已经是数百年前的故事了，但他说起来，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一样。周迟没有说话。
    “平日里对你笑的人，如今不笑，甚至还要给你一巴掌，吐几口唾沫，仿佛早就想要看到这一天。”叶游仙自嘲一笑，“明明之前，也没有这么大的仇怨。”
    “我过了几年大概算是生不如死的日子，和野狗爭食，在寒冬天中，险些被冻死。有一天的寒冬里，我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但在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了一盏灯笼。”
    叶游仙看著周迟，吃下了最后一口油条，“应该是看错了，但我发现身前的地面，真有一根满是污泥的油条，於是我捡起来，吃了下去。”
    “我那个时候对死亡已经不再害怕，因为活著很是痛苦。“
    叶游仙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只是当我吃下那根油条的时候，我又生出了些別的想法。”听著这话，周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半截油条，开口问道：“是什么想法？“
    “有钱的日子过了，没钱的日子也过了。但还有些別的日子没有过，如何不能试试？“
    叶游仙平静地看著周迟，也看著远处的皇城，轻声说道：“大概还是因为有些不甘吧？“
    周迟吃掉手里的半截油条，看著这位大剑仙说道：“这是正常的情绪，若是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那就是很糟糕的事情。”叶游仙看著周迟，若有所思，“而你的情绪，一直都很强烈。”
    周迟听著这话，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