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剑 - 第六百九十八章 他是更好的年轻人
孟寅自顾自来到这个年轻人身边坐下,手里刚买的酒水,就这么放在一侧。
年轻人看了一眼孟寅,又看了一眼孟寅带来的酒水。
“孟道友,这好像不是什么待客之道啊,我从西洲远道而来,就给我喝这寻常酒水?”
孟寅听著这话,也不觉得尷尬,反倒是一本正经说道:“陈道友,此言差矣。你既然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年轻剑修,想来平日里喝的便是各种佳酿,西洲的好酒,想来都是被喝了个遍,这会儿来了东洲,就算是我拿出东洲最好的酒水,在陈道友你嘴里,定然也就一般,既然如此,还不如来试试这市井之间寻常百姓喝的酒水,滋味虽然寻常,但却说不定能在其中感悟到些什么,练剑登山,陈道友已经走得足够高了,可这一路登山,眼里只有山巔,还记得起来时路,这山脚的风景吗?”
年轻人微微蹙眉,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思索片刻之后,这才看了一眼孟寅带来的酒水,然后自顾自打开一坛酒,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顷刻间,年轻人的脸颊便有些发红。
孟寅咧嘴一笑,“对了嘛,这才是人间真滋味,喝酒跟做人做事一样,哪能有那么顺口的?”
年轻人咽下嘴里的酒,止住那股想要咳嗽的衝动,缓了缓之后,这才开口说道:“孟道友,当初柳仙洲来,是在甘露府那边杀了许久的妖魔?”
孟寅拿起另外一坛酒,往嘴里倒了一口,这才说道:“当然,我还骗你不成,不过你可別想著学,这会儿甘露府那边,已经可没了妖魔让你杀,至於其他地方的,藏得都很深,找不到。”
“还有,你要明白,你跟著別人的路走,就算是让你成了柳仙洲第二,又有什么用?陈悬就是陈悬,做什么第二个柳仙洲。”
孟寅嗤笑一声,似乎对於柳仙洲並不是很在意。
这个在小院里的年轻人自然不是寻常人,正是从西洲月停山赶来东洲的陈悬,他在西洲年轻一代的剑修里名声极大,虽然不如柳仙洲,但和月停山的齐夜两人,还有一个月停双壁的称號,总之,他绝对是西洲第一流的年轻剑修。
而他这次来到东洲,自然是想要和柳仙洲一战都能战平的周迟一战,可来了之后,得知周迟已经离开东洲前往赤洲游歷,他本来是想要就此转而前往赤洲的,但走之前,他到底还是想弄清楚柳仙洲这个货真价实的当世年轻剑修第一人到底是怎么和那个东洲年轻人战平的,正好,那位重云山的年轻掌律脾气不错,也算谈得来,因此他便在此地逗留了不少时日。
只是一逗留,他后知后觉的发现,眼前的这个姓孟的年轻掌律,极有见识,他一些言语都让他觉得颇有道理,因此便更是打算在这里多逗留一些日子。
“说来说去,你肯定还是想要和周迟那傢伙一战的,但既然你想要跟他一战,你不找我问清楚,那能行吗?一座东洲,还有比我更了解他的?没有了。”
孟寅喝著酒,笑眯眯道:“当初他拜入重云山的时候,正是和我一起的,我们两人的交情,你根本想像不到有多深厚。”
陈悬微微蹙眉,“孟道友既然和他是至交,又怎么会把他的所有消息都跟我说?”
孟寅看了陈悬一眼,“你又不是要杀他,再说了,我知道的那些事情,又不是他的修行秘法,他一个练剑的,我能知道什么?”
陈悬微微点头,觉得孟寅说的也有些道理。
“所以说,我啥都能告诉你,那件事你想得如何了?”
孟寅瞥了一眼陈悬,“你放心,又不是让你教什么压箱底的东西,就是些烂大街的东西,我们这帮读书人,学来防身罢了,你真觉得我们要一个个都去当那种大剑仙?那怎么可能。”
这是孟寅之前就跟陈悬提过的事情,要让他帮著担任书院教习,之前他和李昭所说的那些,倒也不是隨口瞎说,在孟寅一直看来,天底下的很多道理,道理是好的,但许多人就是仗著自己的拳头极大,所以便不愿意听这些道理,而想要让他们坐下將道理都听进去,那就需要更大的拳头,所以书院这边,教习不说能压旁人,但至少是要能压得住书院的这些学子的。
让学生能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听先生讲道理,这便是书院的第一要义。
陈悬有些犹豫,只是还没开口,孟寅就开口了,“你啊,在西洲那边,苦修这么多年,不还是打不过柳仙洲,东洲这边啊,你们都说什么偏僻之地,什么术法停滯,说什么贫瘠,可咱们这边的剑修,就能和柳仙洲战平,什么原因,想过没有?”
眼见陈悬不说话,孟寅嘖嘖道:“这总不该是因为周迟这个人天赋异稟吧?他再天才,能天才得过你们这批西洲的年轻剑修,那不扯淡吗?”
陈悬看了一眼孟寅,有些疑惑道:“那孟道友的意思是,此地有些不凡?”
孟寅点点头,“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你说说,这里多少年没有走出过厉害的修士了,这么多年的籍籍无名,难道不就是在蛰伏吗?所谓气运,其实跟水桶装水一个道理,水满则溢,这个水桶里都这么久没水溢出了,肯定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陈悬一怔,好奇道:“孟道友还精通玄洲那位的算术之道?”
孟寅微微一笑,不做回答。有些话说透了就没意思,反倒是就留在这里,等著对方自己去想,想著想著,约莫就自己想明白了。
当然了,这样的行为,还有一个更为简单的说法,叫做脑补。
陈悬是一个会脑补的人。
陈悬片刻之后,有了决断,“那就再留些日子,帮著孟道友做些事情。”
孟寅拿起酒罈子,跟他手里的酒罈相撞,笑道:“这就对了,你只要想明白了,以后超过柳仙洲不是没有可能。”
陈悬苦笑一声,“但愿如此,这西洲不知道多少年轻剑修都抱著这个想法,可能做成的人,至今还没有。”
孟寅隨口问道:“你们西洲的年轻剑修,是不是都不太喜欢柳仙洲?”
喜欢这个词汇,放在此处,其实应该换种说法,叫做嫉妒。
陈悬喝了口酒,说道:“不是不喜欢,对他的剑道修为,大家都是服气的,只是……大家觉得他的脾气太好了些,这么好脾气,不像是剑修,让一个不像是剑修的人代表著西洲年轻一代的剑修,大家自然会有些微词。”
孟寅说道:“可不喜欢,又打不过,想来都会觉得有些憋屈。”
“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的確天赋极好,除去脾气之外,没有任何的问题。”
陈悬揉了揉脑袋。
孟寅说道:“为什么非要给剑修定义,一定要像是你们这样,才能代表剑修?他性子温和得像个读书人,就不能代表剑修?”
陈悬沉默了片刻,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最后他想了想之后,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是这样的,如果换做其他时候,他怎样都可以,只要不是那种邪道修士一般的性子,做第一就做第一,但现在不行。”
孟寅喝了口酒,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陈悬说道:“因为观主封山了三百年,我们低了三百年头。”
听著这话,孟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们需要仰著头的年轻人,来告诉大家,剑修还是很骄傲,剑修一脉,还没有走向衰败,依旧不是能轻视,能隨便招惹的?”
陈悬点了点头,青白观主封山这三百年,世间看著还是很太平,但实际上改变了很多事情,至少对於西洲的上下剑修们来说,这三百年来,他们都过得很憋屈。
五位青天,只有自己头上的这位,三百年来都沉默不语,世间不可寻,这连带著剑修一脉的所有人,都在沉默。
孟寅说道:“虽然不知道其中內因,但观主封山,那些云雾大剑仙自己努力就是,要是能证道青天,自然就將形势……”
说到这里,孟寅摇了摇头,他虽然还是个归真境,但也想起来了当初入重云山的时候,那位执事曾说过的话。
修行是一条客船,往远处而去,但没有什么人能走到终点。
那终点,便是青天。
“那就算是换了一个人来做年轻一代的第一剑修,不也是个年轻人,能改变什么?”
孟寅喝了口酒,言语里没有嘲讽,显得有些认真。
陈悬说道:“对於年轻人们来说,对他们影响最大的,永远都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观主,另外一个就是柳仙洲。”
他说到这里,孟寅就明白了,准確来说,这两个人里,观主自然不必多说,影响最大的,不是柳仙洲,而是谁是剑修年轻一代里的第一人,这个人,是他们的標杆,也会让很多人跟著去学。
柳仙洲结果却是这个样子,自然会影响后来不少的年轻人。
孟寅揉了揉脑袋,总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但却没多说,而是笑道:“周迟跟柳仙洲不一样,他脾气要差得多。”
陈悬一怔,他倒也明白孟寅的意思,但想了想,说道:“他到底是东洲的剑修。”
孟寅笑了起来,“可也是剑修,不是吗?”
陈悬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反驳什么,於是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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