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剑 - 第六百七十六章 餵剑的,出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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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明心乱如麻,在洞府里难以清修,这便离开了洞府,去了后山某处。
    那是一处很小的寒潭,四周都是些高大的这树木,並没有路能来到这里,只怕也很少有伏溪宗的修士知晓这里有这么一处寒潭。
    不过知道了倒也无所谓,这处寒潭也无什么特別的,寒潭水不是什么能够提升境界的好东西,周遭也没有更多的天地元气,但这处寒潭对於费明却有些不同的意义,当年他被冷落,他便经常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来得多了,正好便在这里遇到了师叔,也是他,从那天开始,便在暗地里好好教导他,说是师叔,但在费明眼里,他恐怕才是自己真正的师父,正因为如此,当自己师叔说要下山求死的时候,费明才会觉得有些纠结,他不想自己的这个师叔死去,但也不愿意违背他的意愿,要为他做成这件事。
    但如今来看,事情好像已经失败了,师叔也死了。
    费明有些难过,所以也是心神不寧,这会儿他看著寒潭,想起当年年少的自己,变得有些沉默。
    这里没有人,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连他自己,这会儿低头看著寒潭,也看不出自己的眸子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费师弟,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刻,不知道何时,他的身后,有个男人出现在了这里,正是兴致也不太高的江录。
    这位宗主的师弟,虽说在山中,地位肯定是说不上比掌律更高的,但依著他云雾境的境界,自然也和费明没有太多差別。
    江录当年要先上山,年纪也要稍长一些,这会儿叫一声费师弟也不算什么问题,两人的交情不算太深,但也有一些,至少在少年时期,江录对於这个无人问津的费师弟,没有欺负过,甚至也帮著他说过几次话。
    “江师兄。”
    费明张了张口,然后便好似有些沉默地说不出话来了。
    江录看了他一眼,苦涩地笑了笑,“险些忘了,你如今是山上的掌律了,这会儿师兄还在闭关,你是掌律,自然操心。只是这种事情,牵扯到了大霽和天火山,即便是咱们,也要小心行事才是。”
    费明听著江录开口,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这位掌律说道:“这趟下山,倒是让江师兄遭罪了。”
    江录这样的云雾境大修士,在世上行走,哪个见了不对他恭恭敬敬,但这一趟下山,他硬生生丟了自己的脸面,这对他来说,自然也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对於云雾境的大修士来说,很多时候,脸面就代表著一切,没有了脸面,很多人都是没办法接受的。
    “遭罪又能如何?两个云雾境都在跟前,真要打一架,我估摸著得死在那边,修行这么多年,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也是很划不著的事情。”
    江录自嘲道:“其实咱们也做过不少以力压人的事情,这次碰到了不太好惹的,就权当是还帐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费明嗯了一声,微笑道:“师兄没因为此事乱了道心,那便是最好的事情,像是师兄这等人,以后想必还是要往更高处去走的。”
    江录对此一笑置之,只是说道:“不过这趟没把师兄交付的事情做好,还是会觉得有些难受,依著师兄的性子,自然不会说些什么,可越是师兄这么做,我便越觉得无顏面对师兄了。”
    费明嘆了口气,好似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想了想之后,他还是说道:“没把岳青的遗体带回山,终究有些让人觉得懊恼的,宗主和岳青之间,到底是血脉相连的。”
    江录嗯了一声,然后揉了揉头,最后乾脆一摆手,“算了,不想这些了,倘若何时师兄决定要和那天火山一战,我就算是舍了这身修为不要,也要为师兄做一次马前卒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江录和费明这两位云雾境大修士又閒聊了片刻,最后江录这才转身离去。
    费明看著江录背影远去,也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
    ……
    不远处的山林里,一直对外宣称闭关的宗主岳苍站在一棵古树之下,等著江录来到这边。
    “师兄,他没说些什么。”
    江录看了一眼岳苍,“看起来是有些忧心,但他身为掌律,有这样的忧心也在情理之中,別的,察觉不到什么破绽。”
    岳苍点点头,他倒是早知道会是这样,不过有些事情,知道会是这样,大概也不会那么甘心,还是想要试一试。
    “师兄,既然有七八成把握就是他,那便直接出手將他打杀了就是,你我联手,他根本没有胜算。”
    江录说道:“这样也算是为小青报仇了。”
    岳苍摇摇头,然后看了一眼江录,“师弟,当时的事情怪不著你,就算是我去,说不定也是如此,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我,这些事情,你应该都明白,此刻乱了阵脚,倒不是你了。”
    江录嘆了口气,的確如同自己这师兄所说,当时在大霽京师外的事情,的確也是让他太丟脸了,才让这些时日的江录,有些无法冷静思考这件事。
    这会儿岳苍一开口,江录静下心来想了想,这就明白了自己师兄的意思,费明不管是不是凶手,只要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就不能动。
    不仅是因为他的掌律身份,更因为他的境界,一座伏溪宗,虽说不止一个云雾,但失去一个云雾,对於宗门来说,已经是很难承受的事情了。
    “就算他要死,也要死得值得。”
    岳苍淡然开口道:“一条云雾大修士的命,至少要换来相等的东西才算值得,不然他的死,就很没有意义。”
    “那师兄准备怎么办?”
    江录难得操心这些,既然自己师兄都这么说了,那就由著他就是了。
    “先看著他。”
    岳苍说道:“他这条最大的蛀虫,总归是要收敛一些了,等找到机会,再送他去和他师叔相见吧。”
    说完这句话,岳苍看了一眼江录。
    江录说道:“师兄说什么便是,我就当是不知道,苦修而已。”
    岳苍点了点头,还算是满意。
    江录说道:“那天火山?大霽?那个年轻人,一个都不动?”
    岳苍说道:“天火山现在的处境,你以为很好?为了这么一个年轻人就愿意大动干戈,我倒是觉得,这一甲子,天外要出些事情,阮灯笼在提前赌一把。”
    作为云雾境,江录也好,还是岳苍也好,都是知道那天外的事情的,一甲子一轮迴,他们宗门,也曾有修士去过天外的。
    “如果阮灯笼回不来呢?”岳苍说道:“那便是我们的机会,伏溪宗这个一流末尾的末尾两个字,说不定就能取了。”
    “至於那个年轻人,明著杀不了,那就暗著来,你当他一直会在赤洲?总是要离开的,剑修不去西洲,那剑修还叫剑修吗?”
    岳苍说道:“西洲剑修和东洲剑修,又是一条心?当年那个东洲剑修给西洲剑修带来的耻辱,没人记在心中?他如今闯出这么大的名头了,再去一趟西洲,在那边,就不见得有那么好过了。”
    “找到机会,利用机会,做成事情,然后再把小青的尸体带回来。”
    岳苍看著江录,“师弟,这件事你就別管了,我自有安排。”
    江录嗯了一声,最后揉了揉脑袋,只是说道:“这件事上我没做好,不管如何,都是事实,师兄,以后有事,你开口就是。”
    说完这句话,江录一闪而逝,也不等自己师兄说些什么,便已经远去。
    岳苍笑了笑,没去看江录消失的地方,只是缓缓在山林里走著,一个岳青死了,却带来了这么多的好处,对他来说,这就已经很值得了。
    儿子这种东西,死了一个,只要愿意,就能再生一个,他这样的大修士,还能活很多年,根本还用不著操心接班人的事情,相比较起来这个,他大概更会在意伏溪宗能往上走到何处,他自身境界,又能提升到什么地步。
    这些东西,都要比自己那个死去的儿子更为重要。
    ……
    ……
    十日之约之前的第五日,周迟大概算是掌握了那门青白观的剑气秘法,对於剑气的淬炼,如今进行的是如火如荼,周迟甚至都已经不太想要再去跟刘符去参加那什么盛会,不过既然答应了旁人,那就该如何就是如何。
    不过这一日,李青花忽然开口,说要餵剑了。
    本来依著李青花的想法,周迟想要学明白那门师父传给自己的秘法,怎么都要花些时日,在这个过程中,自己能时时帮著他参悟,讲解其中奥妙,这也就是她对周迟的传剑了。
    但连她也没想到,周迟的悟性这么高,反倒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这样一来,李青花的原本计划就被打破了,她仔细一想,那乾脆就要拿出她最擅长的东西了。
    餵剑!
    早些年,李沛在青白观中,教导弟子,从来都是偶尔点拨几句,其他时候,都是李青花这个大师姐在管那些师弟师妹,而李青花教剑,向来都是將师弟师妹带上剑道之后,就用最简单的法子帮著他们提升剑道境界。
    那就是餵剑。
    说得好听些叫做餵剑,说得不好听些,那就是李青花压著境界,收著力道,只要不將师弟师妹们打到伤及本源就是了。
    所以那些年,青白观的那些剑修,提及李青花的餵剑一说,便觉得可怕,几乎已经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就连天赋最好,跟李青花最为亲近的解时,偶尔在私下里也要说一句,自己这师姐,名字叫青花,但一点都不像是这个性子啊。
    动起手来,就连解时,都是狠狠挨过不少剑的。
    过了三百年,李青花再次餵剑,还是给一个不是青白观一脉的剑修餵剑,这要是被外人知道,恐怕都是要被惊掉下巴的。
    李青花没这么多想法,只是第一次餵剑,周迟便躺了两天。
    要知道,周迟的体魄根本不是寻常剑修可以比较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打成了这样,这让周迟都觉得无奈。
    李青花的餵剑,看似全无杀机,但又全然不曾留手的感觉,让周迟只能无比认真应对,这对於他的剑道来说,肯定是好事,但坏事就是,现在吃的苦头太多了。
    第三天傍晚,周迟好不容易挣扎起身,挪到廊下,正好看到一个人喝酒的李青花,周迟无奈,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剑仙酿,商量开口,“李剑仙,下次餵剑能不能留些手,这么打下去,我感觉我迟早要死在你手上。”
    李青花回应得很简单,“不能。”
    周迟扯了扯嘴角,只是他还没说什么,李青花便说道:“我境界不算高,等你在我手上能撑得过去了,再换个人来给你餵剑。”
    周迟一听便皱起了眉头,“这还没完了?李剑仙你的境界都不够高,谁才算高?”
    “你虽然天赋悟性都不错,也经歷了一些生死,但有些事情,你比西洲那边许多的年轻剑修差得远。换句话说,柳仙洲跟你比剑,即便是压著境界,也並没有想著要和你生死廝杀,真是要见生死,你不见得能从他的剑下活下来。”
    “而在西洲,有这个能耐的年轻剑修,也还有三两个。”
    “更別说,那些比你大出半辈,甚至一辈的剑修了。”
    李青花淡然道:“这里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些出身大宗门的年轻剑修,很早的时候,便有宗门长辈餵剑了,不少人甚至是大剑仙亲自餵剑,用剑气堆出来的年轻人,你跟他们比,还是要差一线。”
    周迟听著这话,是觉得有些道理,但他还是想知道,李青花刚才那话的意思,怎么,在她之后,还要给自己找个大剑仙出来餵剑?
    李青花看出来了他的疑惑,瞥了一眼周迟手中的酒葫芦,淡然道:“那人你见过了,过些时日会来大霽京师,至於现在,他有点別的事情要办。”
    周迟微微蹙眉,但隱约还是猜到了些东西,於是在担忧的同时,还是有些期待。
    ……
    ……
    而此时此刻,就在臥牛山的千里之外,有个抹去了自己脸上障眼法的俊美剑修,腰间一边悬著酒葫芦,另外一边悬著一柄飞剑,正往臥牛山而去。
    不过这一日,路过一座小镇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刚买了一捆菸叶的小老头。
    小老头抽著旱菸,看著俊美的剑修,嘖嘖道:“怎么肯用真面目示人了?”
    早就已经见过这个小老头,並且琢磨出这小老头不寻常的大剑仙叶游仙微笑开口,“该叫老哥还是老弟,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老头吐出一口烟雾,笑嗬嗬,“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啊。”
    叶游仙一怔,有些疑惑,“我是朋友被人欺负了,去找场子,老哥你这是啥意思?”
    到底还是叫了老哥的叶游仙倒也不觉得是不是辈分低了。
    裴伯笑道:“我那个没什么出息的徒弟也被欺负了,做师父的,怎么都要出来说说话吧?”
    叶游仙哦了一声,已经知晓內幕的这位赤洲大剑仙这才明白,那个看似无依无靠的年轻剑修,哪能真是无依无靠,真是如此,走到如今,也太没道理了。
    他爽朗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哥俩,联手走一趟臥牛山?”
    裴伯笑嗬嗬点头,“世上的剑修,只论剑道境界,西洲之外,是没什么能让我看得上的人了,不过叶老弟你例外,到底是炸一手好小鱼,顶得上好几个大剑仙。”
    叶游仙哦了一声,“可老弟我除了这一手和酿酒之外,剑道修为也还凑合的。”
    “用剑说话,嘴上说的,老哥我可不认。”
    裴伯只是笑嗬嗬的吞云吐雾。
    “得。”
    叶游仙也不多说,直接就是拔地而起,化作一条剑光,骤然前掠,一路之上,电闪雷鸣,千里作响。
    裴伯收起烟枪,笑眯眯看了一眼,同样也化作一条剑光,前掠之时,天地为此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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