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寄奴 - 第357章 汉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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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7章 汉蜀
    七月十日,汉中。
    《水经注》:南郑大城周四十二里,城內有小城,南凭津流,北结环雉,金铺漆井,皆汉所筑。”
    再见旷阔之城郭,朱龄石勒缓了马速,静静於汉江以北踌躇眺望。
    《春秋》:邾既失国,故子孙去邑以朱为氏。其后盛大者,有沛国、义阳、吴郡、
    河南四望。”
    要真细加划分,吴郡朱氏与他家隔阂多年,若非衣冠南渡,他自当是沛郡人氏,而非同吴朱合为一谈。
    昔高祖受汉王之封入蜀,三国时,刘备取汉中,进为汉中王。
    可以说,刘氏发跡之地,不当是在关中,而是以汉中、沛郡为首。
    朱龄石既是沛郡人,又是復蜀之首功者,本以为此生只得於蜀望陇,安知造化弄人,索邈战死於涇北,蜀中无大將,竇霸做先锋。
    局情使然,蒙尘”於江左多载,重返蜀地北伐。
    曾几何时,伐蜀之將乃是蒯恩、臧熹之流,如今能同他北上伐仇池的,却唯有身旁旧僚,孝武遗老”,沈叔任。
    走马灯般回溯了一番,朱龄石偏首看向沈叔任,笑道:“何如?”
    “朱將军意指?”
    “还能指甚?当是这南郑。”
    沈叔任缓了缓,抚须道:“朱刺史治蜀,我看不出有何变化。”
    听著,朱龄石笑意渐渐凝散。
    沈叔任年过半百,近些年一直担任其司马。
    只不过隨著朱龄石屡屡擢升,他这司马之职也愈发权威,看似无有变动,实则不然。
    刘穆之將朱龄石视为心腹,凡有兵事,不论知悉与否,皆细加相询。
    譬如广陵檀祗,刘穆之受张邵劝阻却仍有余虑,终还是令朱龄石一番心述,这才吃下了定心丸。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沈叔任名职虽不显,可作为前朝遗老,又常伴朱龄石左右,入宫旁听议事,见识自是渐长。
    但沉浮於庙堂多年,对於兵事,他自认为朱龄石拥灭蜀之功后,绝无再復用出征之机,早已拋之於脑后。、
    出了建康,无人拘束,沈叔任又见朱林未出城相迎,隱有妒意,述说道:“灭蜀之功,世人皆知,乃是主公以密信施计,方能堪定胜略,大破譙蜀————”
    朱龄石脸色由阴转晴,无有制止。
    “当初你守涪城,那侯產德不知天高地厚,当初我还怀了妇人之仁,以为饶了那譙氏,蜀地便能安平,岂知那地方党錮豪强,堪比国中之国,譙氏已倒,竟还敢犯上作乱。”朱龄石缓声道。
    沈叔仁頷首道:“若论大略战功,当属主公,若论平条蜀地,裁除奸佞异党,朱林只不过是承將军所栽之树荫,用黄老之说,治政谨小慎微,怎会无有政绩?”
    闻言,朱龄石仰首大笑,倾斜著身,伸手一拍沈叔仁之脊背,道:“都何时候了?还当我是气盛之少年郎?!”
    沈叔仁囁嚅了一二,沉默无言。
    “此事往后不得再提,共侍一主,他多年留守蜀地,而我高居庙堂,受左將军之號,连刘公都能分得清我二人功劳多寡,世人何不知也?”
    “说是如此,但他毕竟是乘了凉————得知將军復归,即便不愿亲自相迎————”
    “罢了!罢了!”
    朱龄石蹬马而出,越过沈叔仁,严声道:“战机多变,少逞些口舌。”
    数十骑紧隨其后,奔向城门,沈叔仁轻嘆了一声,遂也驾马奔进。
    除汉中城顿足观望或入夜休憩外,朱龄石自建康启程,水陆並进,將近半月才至汉中0
    受召之时,刘裕又同往常般传密信於他,不过这一次,却与前大相逕庭。
    刘裕给予伐仇池的策略唯有寥寥几句话,便是集蜀兵於一处,猛攻武都。
    此外,便是此番刘义符西征之用意。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此番西伐,杨盛只不过是添彩一舞”,主要还是乞伏炽磐这一沛公”,。
    昔日伐譙蜀,动兵不过两万,如今刘裕予他一万余兵马伐仇池,看似多,其实无能比擬。
    那时的军士,可是有索邈那一千余鲜卑具装甲骑,及六千余北府兵做中军,士卒之驍勇,不言而喻。
    如今这一万余郡兵,比及仇池,也只能说在甲械上盖了一筹,战力相差並不远。
    当然,比起氐兵之偏军,亦能算得上是精兵”,再配他这一良將,果决集兵於一处,趁著杨盛著重布防於北面二路,於腹地单刀突进,胜算已有六成及上。
    事实上,当初刘裕任用朱龄石为师,眾將是不看好劝諫的,以其资歷战绩不足为因,但譙氏看似雄踞巴蜀,实际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本地土著世家根本就不成气候,莫说山中无虎了,就连豺狼竇未有,这才为譙氏所窃取,刘裕从未將其视作劲敌,仇池亦然。
    杨盛是有些能耐,可其国力比起譙氏更为不堪,区区三郡之地,无那些山堡峡口,早就任人宰割,更何况前秦灭仇池,只发了一路兵马,从鷲峡正面大破氐兵。
    占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峡口,南面又有龙门山等坞寨做堡,却为其速败,实在难以恭维。
    或在常人眼中,有些山川险阻,难以攻克,但在刘裕、王镇恶等人眼中,徒有其表罢了。
    回到旧署后,朱龄石入堂观阅起来。
    案几、樑柱、庭院屋舍等几乎未有变动,大的缺漏修缮,小的缺漏却还留著未补,稍一近看,还能窥见一片蛛网上黏著的蝇虫。
    “看看,你以为他在蜀地无人管束,骄纵不可一世,今见其屋舍、观其用具,何如?”朱龄石也不忌讳有朱林属僚在旁,正声述说道。
    沈叔仁抿了抿嘴,一时哑然。
    “刺史正於仓城转运粮草,还望將军在此等候半晌————”文离作揖笑道。
    朱龄石点了点头,本想一屁股坐在首位上,可念想益州刺史是非己,犹豫了片刻,转而至左首入座。
    沈叔仁坐在其侧,若有所思的打量周遭。
    须臾,朱林风尘僕僕步入堂內,见过朱龄石后,微一俯身,笑著作揖道:“朱將军!”
    “諶!”
    朱龄石也起了身,欲上前揽过其臂膀。
    朱林撇了撇衣襟上的尘土,稍退半步,刚要开口,却被朱龄石打断。
    “你我同姓,又皆是朱將军”,当年共赴沙场,非是亲兄弟,胜似,你此举,是要与我生分了?!”
    朱林虽年长朱龄石几岁,又是北府兵旧將,排资论辈,朱龄石称他兄长也无碍。
    但前者不大善言辞,听著,恳然一笑,亲自上前与其挽臂入座。
    二人相敘了片刻,心有灵犀的止住了口,转而谈起战事。
    “连年征战,江淮的粮仓都空了,巴蜀这些年休养生息,囤著的余粮不少,当初我进諫主公,想从汉仓支援关陇些粮草,却因山道艰险,损耗不可估量,遂罢了。”
    朱林惋惜道:“今用蜀兵,这几日我去仓城观阅,三万余石陈谷,都有些————烂了。”
    “五穀丰登,风调雨顺,若天下家户皆能將陈米囤积於腐烂,何来此纷爭?”朱龄石道。
    听此,朱林不由一愣。
    他知晓朱龄石为抚慰之余,讚誉一番,可其言辞————与以往实是判若两人。
    要可知道朱龄石年轻干得劣事,风流倜儻毫不检点,甚至因作乱害死了舅父,此下说著一副为国为民的说辞,实教朱林诧异。
    这些年朱龄石隨从於刘穆之左右,或是受参树之薰陶,不说有多圆滑,总之性情已然能收敛自如。
    沈叔仁犹豫了片刻,出口纠正道:“吴地賑灾粮食为人贪墨,此事还未水落石出,拿了些个不足轻重吏员——我以为吶,粮食再多,无能用於国,尽充於私库,皆是虚妄。”
    朱林深有同感,道:“官吏之治为重,这些年来,我也从未敢疏忽。”
    “粮草后备之事,交由湛来把持,我大可放心。”朱龄石见沈叔仁刚来便想插一手军粮之事,出言转圜道。
    朱林为人风评,等同於向弥,今日一见,朱龄石无有甚好担心,离去多年,近况自不如其知悉,胡乱干预,乃是自乱阵脚。
    刘裕遣他来,是令他主外,朱林主內。
    想来也觉得好笑。
    北伐时,宋扬之地有二刘,今汉蜀有二朱,这一朱非是他亲弟超石,却是朱林,若不是缘分,难以论说。
    “竇霸兵至何处了?”朱龄石问道。
    “三日前便已至晋寿,漕船徵用了一批,造了一批,该是足用。”
    顿了下,朱林问道:“如何,此番,主公可有给予密囊?”
    “哈哈哈!”朱超石笑了笑,道:“白帝城已成过往,今三路大军,何须密囊?”
    笑后,朱超石正色道:“兵粮已齐备,竇霸麾下有多少兵?”
    “五千兵卒,还有千余郡兵尚在途中,汉中可受征之兵有八千,你若缺兵丁,留两千士卒便可。”
    朱林述说之余,起身去將舆图取来,铺在案牘上,笔划道。
    “你未来之前,我未敢集兵於白水,竇霸一部可做偏军。”朱林思忖道:“杨盛不知你来,也不知汉中屯兵几何,他瞩目於王毛二位將军所率之关陇强军,又畏惧诸部归附反叛,只得任用兄子————”
    无有世家大族支持,人才储备凋零,即便有一批士人,摩下无良將、忠將。
    似如姚秦,好歹有三代君主,广施恩惠,这才有了董遵、赵玄、尹昭般的忠臣良將。
    这还是在占据关陇及河东士族情况下,仇池之地,不是氐人就是羌人,除任人唯亲外,杨盛別无选择。
    “杨玄、杨难当二子,此前曾未亲赴戎场,多半是不知兵者,而那杨倦,亦是庸碌之辈————”朱林述说道。
    虽说轻敌是大忌,但过分的高看敌手,只会给自己徒增困扰。
    水无常势,兵无常形。
    打硬仗有硬仗的法子,简单来说,也就是看人下菜碟。
    杨玄兄弟二人,都未亲自带过兵出征,如今杨盛派他们守成,缺漏之处必然繁多。
    將略之中,攻守不看甚巧劲及奇思妙想,更多看得的是经验,只要是老將镇守,在粮草充足的境况,鼓励军心,不说有多激昂,起码能坚守不怯。
    而初生小犊,或能一时受叮嘱,游刃有余,一旦出了变故,往往应接不暇,慌乱无措。
    对上此番敌手,自是快刀斩乱麻,步步叠进,反是给其留有喘息之机。
    事实上,朱林早前便是如此想的,要是杨盛亲自坐镇武都、阴平二郡,为了稳当,他自会多派兵马於竇霸。
    细致陈述过境况后,朱龄石抬首看了眼朱林,双手离案,於堂內踱步沉思。
    良久过后,朱龄石眸光一闪,快步回至案前,问道:“你说杨倦守散关、杨盛二子守略阳、阴平二城,留坝可有重兵把守?”
    “当是有部將,却无重兵,將军之意————”朱林忧虑道:“若走苞中县一路,可行——
    但难以通过大军,栈道狭隘————”
    “过苞中,可直取凤县,断杨倦之后路,届时散关不攻自破,大军入关,武都、阴平不攻自破!”
    听著,朱林愣在原地,顷刻后,恍然大悟。
    朱龄石所言,儼然是当年伐蜀之策,换汤不换药。
    “湛,你还记得?”朱龄石笑问道。
    “我怎会忘却。”
    义熙十年六月,蜀军於內水北岸广筑城垒,不亚於今之河內,时眾將劝諫,先攻南岸堡垒,朱龄石力排眾议。
    朱林回想道:“虽————寇在北,今屠灭南城,不足以破北,若尽拔北城,南城自散也?!”
    听得朱林近乎一字不差的说出,朱龄石甚是欢喜,揽住其肩,说道:“散关风县之地,是其心腹,亦是其北”,湛先遣竇霸於白水,令其误以为蜀中主军,令杨盛著防南城”二郡,却留重兵於汉中,该是早有所料想!”
    说真的,莫说是敌手是杨盛,便是赫连勃勃,也难以提防。
    也是他幸运”,大宋群贤尽至,隨意拎出一个,都足矣灭其国,现今却在苦心积虑谋取他这弹丸之地。
    “既如此,我这便————”
    朱龄石牢牢揽住其肩,说道:“莫急,虽是如此,还需严加部署。”
    大略勘定,三人再次展望於舆图,目光豁然开朗起来。
    “过苞中县兵不在多,山谷栈路本就逼仄狭隘,湛替我筛选青壮士卒两千,尽配以甲冑,可能?”
    “又非两千副明鎧,两千甲,偌大巴蜀怎会无有?”朱林苦笑道。
    朱龄石有些过於小覷蜀军了,当初的譙军虽不大堪用,可毕竟立国多年,后来又留守数千南士於汉中。
    加之蓄养鲜卑铁骑人马之铁鎧,近年来又顺遂,府库丰腴,莫说两千甲,五千甲依有剩余。
    当然,这非精良铁鎧,其中还是掺有水分,革毛、铜鎧等软甲亦占半数。
    “如此,將精甲良械尽配於两千壮丁,有此精锐,攻苞中、凤县绰绰有余。”
    言罢,朱龄石偏首看向沈叔仁,道:“叔仁,你即领四千郡兵至晋寿,同竇霸相匯,分两路,一路进兴安北上攻略阳,一路於白水北上攻阴平,你与竇霸兵临城下后,前三日可猛攻,若其囤重兵或加派守军,则以佯攻掣肘。”
    “诺!”
    待沈叔仁走后,朱龄石又同朱林商榷完善了一番,並肩至军营挑选勇士。
    十五日,沈叔仁率四千郡兵至兴安,遣令於竇霸,让其勿要声张朱龄石已至汉中,后遵循部署,自率本部兵马沿著西汉水,北进略阳城,竇霸陵领命后,沿白水进阴平。
    留守在国都骆谷城的杨盛,得知朱林集重兵”於南,汉中守军一空,又调遣了一沈姓无名之將,分两路北上,即刻又令二部四千军援赴武都、阴平二军。
    ——
    仇池二十部护军部,若算上民夫丁壮,四万人马是有的。
    如今祁山一路囤有五部,散关一路囤有四部,武都二郡分囤有三部,共计十五部,眼下又加派了四部,仇池本郡还留有一部,及他自行率领的亲军,约有五千之数。
    在这滔天声势之下,他已斩换了三名心思飘动之部大,换其兄弟子侄继任,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手软不得。
    其余诸部大,半数留在仇池,其麾下兵马也交由宗室將领统任驰援,现下虽四面受敌,但晋军还未有攻夺一城,情况还算——————明朗。
    杨盛如是在心中安慰道。
    说实话,若再给他一机会,或已遣派大儿或二儿,同河东薛般入长安、建康做质子,亦或同乞伏炽磐般,连连遣使朝贡,伏地做小。
    可仇池国力不比西秦,看似拥兵数万,实则不过是古今草原诸部,全民皆兵罢了。
    这样的兵丁战力如何,无用论说。
    虽然今昔不同往日,五胡入华后,有了铁甲、马鎧、槊弩,已然无法一汉当五胡,但这只仅限雄踞於河北之魏,或是鼎盛二秦。
    其余诸侯,拥骑军数万,其中有多少是穿了件皮衣,拿了把角弓,翻身上马成军?
    太多了,三万骑兵,能有一万成规制的军士就足以翻天,更何谈具装甲骑?
    在杨盛眼中,那就是烧钱的灾祸,给他一百副甲冑马鎧也养不起。
    重骑少则也需两匹马,甲骑还得更多,以此来囤放军械马鎧。
    你要说能比及匈奴、鲜卑的弓马技艺,穿著披甲搭弓於旷野驰骋迁回,或还能有匹敌逐鹿之力,在这大山峡谷之中,马匹走山道、栈道,极易前蹄,惊慌落崖,损耗可丝毫比粮草少。
    养马就已是天大的花销,怎经的住?
    再者说,他也无乞伏炽磐的那般富余的牲畜羊羔,送些杂谷野菜,或是参差不齐,富含的杂誌土盐,山矿?
    靠著峡谷山岭固守一方,堪为诸侯,实则也是固步自封,利弊相平。
    思来想去,杨盛不知自己有何德何能,与刘义符有何血海深仇,调拨近十万车步骑军討伐。
    他只想偏安一隅,能不受管束的率领本家诸部过著太平日子。
    待到天下一统后,请降朝廷,封个公侯爵位,世袭罔替便足矣。
    事实上,他对长子杨玄便常常这般说,令其在自己死后,投效晋——宋廷,时天下归一,就趁势出山臣服,若依是分裂动乱,便於夹缝中生存,左右逢源,隨机应变,以此保全。
    “唉————”
    长嘆了一声,杨盛从榻上起身,一路从堂府缓步至城垣,时而向北眺望,时而向东、
    又时而向南。
    他看不到太远,因为四处皆是大山高岭,及凶险狭隘的峡谷。
    骆谷城,顾名思义,便是建於如驼峰般的山谷之城。
    唯有的二子都已遣派至边境御敌,那些被压在郡城內的部大,自是哑口无言。
    他们对自己的部兵知悉,用不著晋军斩杀多少,便会自行溃散,逃遁於山野,待到王师攻入骆谷,他们好生拜服请降,该何如就何如。
    就是不知是否要交服税役,亦或乾脆同苻秦般,將他们迁入关中安置。
    仇池原有的二十部护军,多年一直在吸食著残羹剩饭”,逐而扩大。
    可要令一群溃兵、流民能征善战,殊死相抵,简直是异想天开。
    有些骨气的,要么归附二秦,要么迁徙奔走於他处,能够遁入仇池內的,多是无可奈何,人见喊打的鼠辈”。
    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来投效他呢?
    譬如与乞伏部有旧怨的秦將,往西走不得,往东,又因请降太晚,深怕被晋將斩了拿去当军功,故而唯有南下入山一条路。
    “散关境况如何?”
    杨盛回过身来,侄儿杨抚站在旁侧,闻言,忧心忡忡道:“散关倒是无碍,但叔父又徵调了四部,近万人马去阻那无名二將,祁山难守吶!”
    祁山守將乃是他从母坡之子,前岁时还同他,祁山,攻冀县,引诱姚嵩受伏,大胜其军。
    那时杨倦、二子留守在国內,未能隨他征战,积累阅览,如今只得让杨安守国门0
    “你说,那两位王镇恶,敦谁为真?”杨盛沉眉问道。
    “祁山道,晋军攻势欠缓,建了立座投石机於台塬山腰处,也不攻城,就往谷上拋石————”
    “拋石?”杨盛一怔,道:“他以谷底往谷上拋?你可吃了酒?”
    “叔父不知,那拋石机非比寻常————”
    杨抚一时不知如何描绘,只得简要述说其威效,能够以底拋高,活活砸死守卒。
    “一万余守卒,他日拋夜拋,岂能將我军拋尽?”
    杨盛也是无有法子,只能)言安抚道。
    “自是拋不尽,可从坡履遣人来,想————”
    “想什么?”
    “想令叔父降————”
    “住嘴!”杨盛佯怒道:“一路未破,不过是见了些拋石,就怯懦如此!”
    见杨抚垂首哑然,杨胜平復胸腔,斥道:“他若再敢言退兵之事,岂自赴祁山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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