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寄奴 - 第339章 灭门
第339章 灭门
得到刘裕的允诺”后,毛修之领著陈泽,迅疾赶赴宫城,徵集五千余北府甲士,往西南急行军进发。
与此同时,刘义符也並未閒著,號令宋凡、魏良驹二人集结麒麟军,马不停蹄的奔驰向大寺“浇火”。
刘义符知晓让未知实情的老父亲立即做出决断灭佛,过於牵强,但事总归要做,趁著秦灭不久,眾望所归之时做,阻力自然小得多。
更何况灭佛利远大於,即使会失去一批沙门的忠真信徒,乃至凉州百姓的抗阻。
一来解放劳役,充实人丁,二来急速敛財,充盈府库,三来將源头扼杀於摇篮,杀鸡做猴,百利而无一害,甚至还能揽道徒之心,坐实天师名讳。
江左的佛寺並不少,只是相比於道观而言,小巫见大巫。
南下斗法的僧人年年愈增,斗法平分秋色,刘义符於关陇灭佛或有阻力,於江左,则必然是一帆风顺。
佛教自后汉时传入,至今四百余年,一声敕令下去,就再无回头路,虽说刘裕不信鬼神,但依然会有所顾忌,加之佛道传入已久,有因果恶业之说,有些许迟疑,也属情理之中。
毕竟是刘义符不告擅断在先,未洞悉时局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稳妥起见。
眼下先令其先抄掠大寺,探探深浅,知晓其囤积隱匿的钱粮究有几何,倘若真是富庶不可言,为国之蛀虫,自是容忍不得。
“主公,沙门扎根关陇已久,如若无辜灭其寺园,恐会激起动乱。”王尚忧声说道。
自从归附后,王尚便愈发的老成持重,惹得梁喜有些不大適应。
“动乱?你是说,这些钻研佛法经书的僧侣,能致使国家动乱?”刘裕惊异问道。
他指的可不单是关陇,对於凉州他不清楚,南方乃至中原司隶他自是瞭然,郑鲜之礼佛也不是一两日的事,身为老人近僚,他怎会毫无了解?
令最为礼佛的毛修之领兵前去,哪怕是痴傻也能看出刘裕的用意。
“若————要根除沙门,也应从长计议,一时间逼压过甚,其余大小寺园,万余僧人,保不齐会迁离遁逃,或是自备坚守————”
听此,刘裕微微一笑,敢情王尚劝诫,是要他不留余力的灭佛,最后令其余寺园未曾反应过来,便一併除去。
此事得另遣將领去做,朱超石、刘荣祖等將正收復、安稳岭北诸郡,暂时抽脱不开,现下可徵调,便是驻守在咸阳的沈田子、天水赵玄,及华山王敬先、苟和等將。
说实话,刘裕並不著急,阳兴寺的境况八九不离十,但他就是想要看看这大寺中囤积,值不值得灭尽天下佛门。
江左可不乏有那两位西域大禪师,及那故去大禪师的亲传弟子,若令其听闻关陇佛寺尽灭,当会何如?
刘裕不是惧怕佛徒动乱,其再能动乱,可能比得上天师道?
黄巾之乱、孙恩卢循之乱,哪一次不比这佛徒声势更大?
僧人欺软怕硬已是刻板印象,相比之下,道教徒確是更有骨气,面对腐朽的朝廷,不是想方设法的奴役剥削劳苦流民、亡人、壮大门派,而是有所图谋的叛乱,欲为天下先,討一公道。
人的欲望野心是一步步扩大的,饶是密多等起初真是为扬佛,可当一座座寺园建成,行走於路途驰道上,隨处可见到僧徒,又当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称为国中之国也不为过,大寺中的僧尼亦有八九百人,他们在寺园养育后生,继承衣钵。
待到沙门染指皇权,耗费国力,往往都为时已晚。
崇佛者,多为胡民,自西域传至凉陇、关中,再至河北江左。
北周时,国內僧眾数百万,寺园数万之多,今下关陇僧眾不过万余、寺不过百余,还未至鼎盛之时,却已囤有如此多钱粮。
周因灭沙门而国力大增,齐因崇佛而亏空,此消彼长之下,自是难抵。
齐初灭时,十户之中,必有一户为僧徒,与周相比,不逞多让。
当然,作乱贼寇不值得称讚,可要是没了他们,朝堂地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榨取民血,有了乱党流贼,至少会令其投鼠忌器,有所收敛。
“昭明,你如何看?”刘裕看向薛徽,问道。
对於这位年比孔季恭,接近耄耋之年的士臣,刘裕还是较为青睞的。
长寿意味著祥瑞,尤其是在士人们无不遵从长生之道的境况下,薛强年近百岁,令人匪夷所思。
昔汉文帝下詔:八十岁以上的老者,每月赐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九十以上老者,加赐帛二匹,絮三斤。
歷朝歷代对长寿者都十分敬重,从上至下,皆是如此。
活得长久,亦是天命。
薛徽受问后,条然看了眼处於末尾的薛谨,后者容貌魁伟,才学匪浅,刘裕见其类己,未令其入尚书台,而是擢为记室参军,想要携在左右栽培。
他这侄孙好是好,只是有些太过听父亲的话,无自己之主见。
史上薛辩投魏,一封密信便將其召回,走的十分轻易。
薛辩遵佛,为薛谨取字法顺,后者亦是更向佛道。
“仆世居於河东,歷经两秦,还记得些事。”薛徽抚须道来:“仆还记得沙门兴盛之初,是因苻坚嫌恶清谈玄说、怠政之风,故而崇佛、大兴寺庙,姚秦承之,兴佛更甚。”
顿了下,薛徽说道:“仆之侄儿尊佛,故而为谨儿取字法顺,一甲子而过,佛门已不及当初,世子遣人探查出此番人神共愤之事,乃是明证。”
薛谨恭身听著,一时默然。
他自识文断字起便习读儒道经典,阅览史籍,有此法字,並无其他,只是因父亲所赐。
一眾礼佛门徒之中,似薛谨般为父祖所挟持者比比皆是,真正皈依佛门终归是少数,更多的是因庙堂天子喜好,上行下效,不得已而为之。
“苻坚崇佛,是因仁善,却因此而绞死於新平佛寺,姚萇崇佛,是为洗刷罪孽,主公天命在身,威加海內,百姓无不念及您的恩德,何需礼佛耶?”薛徽道。
刘裕沉思片刻,唤道:“叔治。”
“主公。”
“传令各州郡,查封寺园財產、田亩,將僧尼门徒悉数遣散归家,无家者,就地安置。”刘裕说道:“凡是於寺內缴有军械甲冑、犯律法奴役、囚者,依死罪论处,押至长安。”
“唯!”
逍遥园外,人头攒动,骂声鼎沸,熙熙攘攘的士庶百姓將宽敞恢宏的园门围的水泄不通。
寺园內,僧人们將杂物案几堆积在大门处,抵御著不断衝撞挥砍的异教徒”。
尼姑们则是战战兢兢的紧闭门窗,携著佛子佛孙挤在屋院內,静默等待。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僧眾闻风色变,殿堂內正在虔诚诵经、供奉香火的施主们想要趁此逃离,却无一例外的被烂在园內。
值守在寺园的百余名守卒,此刻也显得微不足道。
在动乱初至时,半数守卒分不清状况,於门外阻拦抵挡,却被大势裹挟於內,无了声响,另一半数则是被眾多武僧护”庭院內,动弹不得。
寺內僧人、尼姑所合约有五千余人,不下於一郡之守兵,园外匯集的人群手无军械,硬闯不进,只得再將其团团围住,寻找闕处。
在这僵持期间,有人无了心力退散归家,有人闻讯赶来,加入討伐队伍之中,在眾人吶喊號召下,人数不减反增,一个时辰过去,便已近万人。
道猛攀上低矮宽长的墙道,因园外总有拋来的粪土,只得屈身趴著,他观望一会,遂又下了墙,大步至僧导旁,惶恐道:“师父————是阳兴寺被抄了!”
事到如今,僧导已无那股淡然自若,不染尘俗的佛性,忧心忡忡的看著那被衝撞一下又一下的园墙,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何时————谁抄的?”
“弟子不知吶!”道猛急切问道:“师父便勿要再犹豫了!令师兄弟们至库中取兵器,將这些异徒杀退,即便难以挽回,弟子也可护著师父到凉州去!”
那些骯脏事都被扒的一乾二净,倘若令舆情发酵下去,官军涌来,性命都难以保全。
当务之急,是该趁著士卒还未集结,將手无寸铁的士庶击退,清出一条道路来,逃亡西域。
保全青山,往日亦有卷覆重来之机。
道猛、僧威等皆是如此想的,但僧导不尽然,他在关中经营二十余载,积累无数,若是要拋弃寺业到凉州去,一切都將从头再来。
按照刘裕父子二人的性情,得知原委,必然不会供佛门容身之处,甚至会不择手段的打压、灭佛。
半生的心血转瞬间说弃就弃,僧导还未统悟到如此地步,一时间取捨不下,踌躇不已。
“师父!再拖下去,弟子们便都走不了,留在寺中,与束手就擒等死有何分別?!”道猛高声劝道。
虽说钱財隱匿在暗室,但人心可畏,保不齐有乞活者供出去,待罪名落实,查抄后,下场如何,他们再清楚不过。
以往姚氏在位,即使有士臣百姓察觉、状告,有天家护著,无人敢忤逆圣命,入寺寻查。
现今不同,关陇变了天,无人在前挡著,一旦令士民军卒入寺,无需半日,就能翻个底朝天,绝然遮掩不住。
念此,僧导长嘆一声,眉眼在重压之下,竟与曇摩密多有几分相似。
“你去知会他二人。”
“是。”
“號令寺內徒儿,將库內兵器全都拿出来,分作两队,赶赴东西门。
“是!”
看著熟悉的徒弟四处奔走,寺外声势愈发高昂,在这墙倒眾人推的处境下,僧导目如鹰隼,步履矫健的奔走向院落。
“贼禿!!滚出来!!”
“畜牲!!还我香火钱!!”
隨著阵阵骂声过后,园门却轰然大开,拥簇在门前的十余人趔趄倒地,未等起身,布满锈跡铜斑的长矛、棍棒劈头袭来。
“噗嗤!!”
见了血之后,无数僧兵手执著刀剑军械,齐齐的往外冲。
身处前列的士民神色惊惧,纷纷忙慌不迭的向后奔走。
情势急转之下,尚有血性儿郎为人浪所退,施展不出气力,只得一同逃散。
除甲弩外,私藏其余军械虽罪不致死,但依是触犯律令。
更何况,对著这一眾道貌岸然,龟缩在寺內的僧眾,顷刻后手持兵戈,毫无顾忌挥舞著,眾多手无寸铁士民自是无力抵抗,遂奔涌四散。
霎时间,因践踏而死的士民要比僧兵屠掠还要多。
好在这一情况很快便被止住了。
混乱还未持续多久,陈泽已领著两千北府甲士疾驰而来,驱散维稳著逃散的士民。
僧兵本就是为驱散门前的人群,此下见著士卒奔赴,大惊失色之余,又即刻缩回了寺园,再次將大门紧紧闭上,只留下数十具受难的尸体在外。
毛修之领后军至寺园外时,未有立刻號令军士攻夺园门,而是向前指著地上的狼藉,吼道:“这便是尔等日日遵奉的妖僧!!污跡败露后!!可在乎善业因果?!!”
尚还存有余念,於外观望的士民见此一幕,惭愧的低下头去。
他们在此之前或还有侥倖,阳兴寺远在咸阳,无禪师教化管束,行了恶事,与大寺干係不深,不能因一例而將天下僧人视为一同。
在曇摩耶舍、密多二人的普度下,大寺对其而言,乃是圣地。
现今见往日和蔼的僧人执著兵戈,凶恶张扬爪牙,即使他们想出口辩驳,一时也无话可说。
毛修之扫了眼数千士民,见无人应答驳斥,面色威严不减,心中却的是得意满志,遂转身吼道:“陈泽!”
“末將在!”
“攻寺!!”
“诺!”
一声令下,陈泽领著披甲执锐的北府武士冲向院墙。
前列的士卒抬著短狭的竹梯,架设在院墙上,同攻掠坞堡城池般迅即攀登。
僧兵哪曾见过此般阵仗,见得一身玄甲的军士登墙,手中的棍棒刀剑顿时间形如无物,惊慌之下,来不及缓慢下城,犹如下饺子般跳下去,往寺內其余三门奔逃。
少有身材壮硕的武僧提刀抵挡,有的则是丟弃杂物,结果却无一例外的被砍翻在地。
北府军最大的损失,莫过于于急行军扭到了脚腕,或是被残破兵戈於铁鎧上不痛不痒的留下印痕。
还未使上弓弩,数百僧兵顷刻间作鸟兽散去,滚落於墙下。
有人倒在血泊之中,有人跪地求饶,有人作疯魔状,顶著血雨,於屠杀中诵经。
“哐当!!”
一座座沉重的铜像被打翻在地,堆积如小山的案几杂物散落一地,门缝愈发张大,內外的甲士奋力撬动。
“砰!!”
朱门彻底破开,士卒鱼贯而入,尚在抵抗的部分僧眾见状,旋即丟了兵器,躲入密杂的院落殿堂內。
陈泽收刀入鞘,有条不紊的號令著士卒搜罗寺园。
越来越多的甲士涌入大寺,平日里络绎不绝的诵经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甲叶碰撞声,怒吼声,偶尔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一名名甲士在屠戮完持械抵抗的僧兵,对於眾多少僧、尼姑,未痛下杀手,而是依令作俘虏押送於寺外。
半晌过后,掀起的波澜大乱趋於平稳,聚集的士民驻足在外围,议论纷纷,遥望火势”。
毛修入寺后,见著矗立在园门殿堂间的巍峨舍利塔,缓步入內。
观摩著一块块璀璨夺目、色彩斑斕的青砖玉石,以及那塔正中呈放著头骨,嫌恶之色难掩。
“传令下去,勿要纵火烧寺,先將贼禿押送於外,再徵集辅兵杂役,將这一块块砖玉、铜像都给我拆乾净,运至宫库!”
“诺!”
未等裨將离去多久,一军官火急火燎入了塔,拱手说道:“毛公!那几位禿首领著数百门徒往西门逃了!”
听此,毛修之怔了下,怒道:“还不快追!!”
军官抿了抿嘴,说道:“世子————已领著骑军追去了!”
毛修之沉默了片刻,说道:“將各门好生守著,若放走一名贼禿,严惩不怠!”
“诺!”
“嘚嘚嘚一”马蹄声骤然迭起。
僧导回首望著天边滚起的烟尘,身心一凛,腿脚不听使唤的僵持在原地,任由著道猛门推操著前进。
曇摩密多见状,依是心有不甘,领著弟子百余人与僧导一眾分离,往南面奔逃。
对於一头头两脚猎物而言,麒麟军士只觉得好笑。
无有马匹,就算一时逃走又如何?最终不还是要被追上,掳回去?
真要体面些,就死於金佛前,等著往生轮迴便是。
在奔袭不到一后,数百僧人终是没了气力,气喘吁吁,顿住了脚步。
有人当即跪拜在地,向著如同山峦般压来的骑军求饶。
“嘚!嘚!嘚!”
马蹄声愈发密集,犹如死亡丧钟,大地微微震颤,层摩密多回首望去,面如枯寂,也不再逃串,停留在原地。
刘义符同百余名骑士策马至僧导面前,以圆阵將两百余僧徒尽数圈囚在內。
僧导款步上前,鬍鬚抖动,悲声道:“世子亲自策马而来,是要僧等如何?”
安抚之下,赤驹不再嘶鸣,刘义符横理在两位大禪师前,说道:“我现可饶尔等一死,倘若大寺內,有血污之財!你当如何解释?”
僧导嚅了嚅嘴,说道:“世子虐杀僧等,沾染罪孽佛血,便不怕今世,来世之报应?!”
他连刘义符的面都未曾见过,却祸从天降,令佛门遭此劫难。
“国之虫豸,用你佛门之言,除去乃是善果,何来报应?!”
“涂炭生灵,四起纷爭,恶业大成,世子当三思而后行,放下屠刀。”僧导诚然规劝道。
刘义符不再多言,喊道。
“押回逍遥园!”
“诺!!”
寺园外,堆积成山的金银玉器从庞乱错杂的暗室內运出,从无数的士民眼前驰向长安,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数千僧人抱头蹲在空地之上,似如待行刑的囚犯,面如死灰,局促不安。
身著明光鎧,怒容扫视的毛修之在眾僧人眼中,同如食人妖魔,见之则颤慄,他审视著双眉斑白的西域禪师。
曇摩耶舍假寐诵经,心如止水的坐在为血液浸染的地上,与外界所隔绝。
“淫祀兴起,便是尔等这些西域贼人传散所致,尔作禿首,临至將死,还有何言?!”
见曇摩耶舍依在诵经,將他视若无睹,毛修之近前蒙踢了一脚,將其踢倒在地。
曇摩耶舍无声嚎了下,再次坐起,续上先前的经文。
“噗!”又是一脚落下。
温热的鲜血从唇角溢出,层摩耶舍依是无言。
毛修之见状,深呼了口气,止住了腿脚,转而扫向僧眾。
待到寺园近乎清空后,毛修之欲押著眾僧归於长安,却见天边滚起烟尘,令全军停行,静待刘义符號令。
麒麟军未有纵马疾驰,而是缓缓押著僧导、层摩密多等行进。
行至半途,僧导抬首看向两列的士民,终是忍耐不住,喝声质问道:“世子今日所为!便不怕恶业滔天!死后归阴!百世不得超生!!”
怒声过后,刘义符勒住了韁绳,偏首看向那四寸高的金佛,说道:“生是生,死是死,以善行洗刷罪孽岂不荒唐?!早知此为恶业!尔等为何要做出这一件件骯脏事?!”
见刘义符全然不惧,反而怒声质问,僧导的气性很快又灭了下去,刘义符神情冷暗,他策马於万余士民前,偏首看向僧导等眾,高声说道:“尔等自西域传入,日日诵经,与白吃食的废人何异?若如此也就罢了?!
侵占田亩!奴役百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在一声声喝斥下,僧眾彻底无了声响,皆是黯然的低著头去,等待著最后审判。
面对著一名名驍勇甲士,爭驳无用,他们只求刘义符能免去他们的罪责,重归田野,安然度过后生。
刘义符沉寂了片刻,说道:“佛既能以血肉施捨鹰犬!若能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吾自承万世恶业又何妨?!!!”
话音落下,万余士民连带著六千余士卒一併沉默下来。
以往供奉香火、礼佛的世家子、胡汉庶民,无不自惭形秽。
事实上,礼佛不过是为犯下的罪孽寻找慰藉,倘若无做过亏心恶事,又怎会相信善恶业果之说?
在这寂静无声之际,刘义符挥鞭策马,领著麒麟军士继续前行。
曇摩耶舍睁开双眸,望著渐而远去的身影,心境五味杂陈。
僧导脸色惨澹无光,在声声咒骂及鲜有的拳脚下,艰难的走在驰道上。
毛修之缓过神后,號令两军甲士,携同数千辅兵车卒,押著满载的一辆辆车乘,驶向长安。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渐渐灰暗。
夕阳西下,红光透过身影,透过滚滚车轮,照在金佛似笑非笑的唇弧间,抹上一道赤铜之色。
“关陇沙门初兴,寺剎不下百所,僧徒逾於万户。阳兴寺收留奸佞之囚,妖妄惑眾,奴役黔首,乃詔秦地沙门悉令散归,毁诸佛像,峻行灭佛律令。时僧首以恶业报果忤斥,帝曰:佛以血肉布施,倘使天下得享太平,苍生安乐,朕负万世之恶业,亦何惧哉?”僧首惭怍无以对。”
《宋书·卷二·文帝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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