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收容 - 第912章 方九：看我脸色行事

    莉雅看著方九，深深地吸了口气、
    奇妙的地方在於，明明这里是被透明液体覆盖的水下，她却还是能正常呼吸——不过就像莉雅刚才嘀咕的那样，在到处都是问题的染缸里，能不能呼吸，为什么能踩在虚无上……这已经是最小最简单最不值得注意的问题了。
    莉雅没有著急动身，而是先观察四周，確认没有危险后，这才迈开脚步，向著方九走了过去。
    脚步很沉。
    双腿仿佛绑满沙袋，每一步都需要挤开那些透明的水，为身体运动腾出空间。
    明明这具身体拥有非比寻常的力量，可在染缸底部，莉雅仍行动得像个无力的孩童，每一步都极其艰难。
    即便如此，她仍然咬紧牙关，硬撑著跨步向前，同时用力摆动双手，试图拨开挡在面前的海水，让自己走得快一些。
    隨著越发靠近方九，越发靠近方九背后的那一缕缕彩烟，莉雅逐渐看到一些奇妙的景象。
    烟尘中有星辰在闪烁，彩光中是宇宙在诞生，法则在无形虚空中构建，框架中是尘埃在聚集与消散中无限的循环。
    她看见犀牛在河边洗澡，看见形似翼龙的生物在痛饮岩浆，看见巨人在小人星球上一脚跨越一座国度，同样也看见在二维世界里有一个文明曾经繁荣鼎盛却最终毁於三维世界的一滴水珠。
    莉雅一度沉浸其中，几乎要忘记自我，每当这时，胸口心臟便怦怦跳动起来，用响彻脑海的跃动唤醒迷茫的神经。
    她沉浸，再清醒，如此循环往復。
    不知不觉间，她已来到方九面前。
    “方九。”
    莉雅声音里带著疲惫。
    走到这里耗光了她的体能和精力，尤其是在这片神秘的染缸之底，她失去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繫，连本该在体內的纳米虫也不为所动。
    莉雅慢慢放鬆身体，自然下落，坐在方九身边，一只手缓慢前伸，搭住方九肩膀。
    她摇了摇。
    方九没有反应。
    莉雅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撑起一丝力量，斜过脑袋，看向方九的脸。
    方九的五官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混乱的色彩涂料，在方九的脸盘里粘稠地流动。
    “我勒个……”
    莉雅心里咯噔一声，倒吸一口凉气，脑子不知道咋想的突然冒出一句：
    “哇，这下真是没人能看懂你脸色了方九……”
    方九：“……”
    跪在地上明显失去自我意识的方九突然抖了两下。
    莉雅没想到自己说的批话能得到回应，顿时激动地瞪大眼睛：“哎你还真有反应啊！”
    两下抖动后，方九又像死寂的人偶般復归平静。
    莉雅就地等待片刻，发现方九真的没有反应后，脸色终於变得难看起来，嘀嘀咕咕：“这都能憋得住，看来自我意识完全失控了，但凡跟平常一样，刚才肯定得逼逼我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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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莉雅瞄了方九两眼，把手伸向那张五彩斑斕的脸。
    一瞬间，指尖传来剧痛，斑斕的色彩涌流突然爬上莉雅的手指，向著她的躯干飞快延伸而去！
    “妈呀！”
    莉雅下意识惊呼出声，刚想抽回手掌，“方九”却突然动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莉雅的手腕，阻止她离开，又飞速转过脸，面朝莉雅。
    看著五彩斑斕的粘稠色彩在面前逐渐放大，莉雅神色惊恐，手腕却像是被液压钳钳住，根本动弹不得，当即面色大惊，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不是你要干嘛？有什么事你说啊！別光动手不说词，还有你这五顏六色的，我也没办法看你脸色行事啊，你……”
    话音未落，莉雅手臂上就传来一阵无法抵抗的吸扯力量。
    她猛然低头，看见混沌色彩已爬上手臂，將整条手臂压缩摺叠，再拉伸成麵条状，高速吸入方九那张五彩斑斕的脸。
    莉雅突然意识到即將发生什么，当即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断手逃生。
    可色彩的吸引力比她想像中还要夸张，在她手起刀落之前，全身就被拉扯成条状，吸入方九的脸盘深处。
    等到“吸收”完莉雅，“方九”在原地僵硬片刻，隨即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沉著脑袋，跪在地上，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
    ……
    自从进入无序者的【桃花源】，与677-8接触过之后，方九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和始源真主究竟是完全融合了，还是各自仍保持一定的独立？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迷迷濛蒙，一片混沌之中。
    四面八方是比黑色更黑的虚无，像位於无光的宇宙深空。
    方九花了很长时间才清醒过来，在这之前，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给沙发上熟睡的莉雅找被子。
    那床被子他特意熨过一遍，用相位创生手搓的熨斗做的——其实他完全可以当场手搓一条新被子，但方九觉得用502室自带的更有感觉，莉雅醒来之后肯定也会感慨两句，聊聊以前用唱歌叫方九起床的小趣事。
    可是现在，他显然不在现实之中。
    这里是哪？
    在方九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混沌中出现了一道光——以防万一纠正一下，不是一个道光皇帝，是正儿八经的一道光芒。
    光芒迸发出灿烂的彩霞，短暂照亮这片迷濛。
    然后，“祂”就出现了。
    祂是万般色彩的集合，是光的本相，祂照亮迷濛与混沌，而最初祂的形象就是不定的——但大体来说，祂总是呈现出色彩、气泡、云雾的形態，时而还具有明显的金属质感。
    方九注视著祂，感觉自己像是在注视过去的自己。
    奇妙的是，祂似乎察觉到了这份视线，即便相隔无法计量的漫长岁月，祂仍然注意到了方九。
    祂没有回应方九的注视，就只是开始行动。
    所谓的行动，在方九看来更像是在胡闹。
    祂在迷濛与混沌中摇摆，时而出现在混沌中央，时而又出现在一角，时而又跟个傻子一样把自己解体，又在经歷漫长的分解期后重新復原。
    方九看得出来，祂是在適应环境。
    適应的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祂可以隨意且熟练地出现在这片迷濛的任何一个角落，同时窥探和感知迷濛中的任何一个物质，一个基本粒子……
    而祂在適应完环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身体里伸出一节色彩清晰的倒鉤，对著空荡的某处轻轻划拉了一下。
    於是，迷濛中的第一条世界线……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