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收容 - 第902章 断片

    方九记得这个女孩。
    以前自己还在黑心公司里打工时，旁边的座位上坐著的，就是这位年轻而冒失的姑娘。
    而自从方九被原公司开除，成为灵活就业人士，之后顺势成为管理局合作伙伴后，就再也没回过公司，自然也和过去的同事断了联繫。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见她。
    “九哥九哥！”
    姓钟的女孩兴冲冲地跑到方九面前，满脸惊喜和灿烂。
    可她刚想开口，就发现他身旁还站著个人，顿时跟卡壳似的愣在原地。
    莉雅此时也注意到对方，从方九肩膀后头冒出个脑袋，眨了眨眼：“这人谁啊？”
    方九介绍道：“我以前公司里的同事，叫……小钟。”
    他说到最后卡了一下，主要是想不起来对方全名叫啥。
    小钟则呆滯地眨了眨眼，盯著莉雅看了好几秒，下意识感慨这人好漂亮，接著又看了看方九。
    几秒钟后，这位年轻姑娘恍然大悟：“九哥，这是你女朋友？”
    方九也懒得仔细说明，点头称是。
    然后他就听到莉雅在背后哼哼了两声，语调向上。
    “难怪我都找不到你，原来是出国谈恋爱了……”
    小钟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但最后还是微笑道，“而且还是跨国恋，这可不容易……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莉雅小声嘀嘀咕咕，“百年有点短，生也不知道能生出啥玩意。”
    小钟：“？”
    方九连忙站出来挡在莉雅面前，帮忙打圆场：“她中文不太好，隨口瞎说的，你別在意——”
    “喔，洋人……”小钟是个实诚姑娘，一下就信了方九的鬼话，连连点头，“倒也正常。”
    方九看著这位前同事还是和以前一样呆呆的，不由得笑了笑，接著问道：“对了，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你一直在找我？”
    “是啊。”小钟提起这事，表情又变得有些复杂，“我听说你被主管开了，就想著过来请你吃顿饭，结果一直找不到你人，还以为你是在那场地震里遇难了，原来你是出国去了……”
    其实不仅出国还出球出宇宙了来著。
    方九心里想著，上下打量著小钟，“那你现在是……？”
    “还在公司里，但我现在是主管了！”小钟特別高兴地笑了起来，“以前的主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开除了，老板也换了人，现在公司待遇比以前好多啦，团队氛围也很好，蒸蒸日上的……哎九哥你既然回国了，要不要考虑回来工作？”
    方九笑著摆摆手：“我现在有別的工作了。”
    小钟眨眨眼：“是干什么的？”
    方九斟酌了一下措辞，“大概是一个维护框架结构稳定和拦截重置类灾害的安全岗位……”
    小钟眼神当场就清澈得跟小学生一样：“什么？”
    莉雅：“俗称拯救……”
    小东西话还没说完就被方九捂住嘴，接著方九一本正经地对小钟说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工作，没有底薪，没有分成，没有五险一金也没有年终奖金。”
    说到这里，方九还顿了顿，“但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小钟挠了挠头，想说些什么，看到方九脸上的微笑，又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挺好的，不管是什么工作，只要九哥你喜欢就好。”
    两人又隨便閒聊了几句，黄昏便到了。
    落日垂至天边，透过连绵山脉的缝隙，斜照在小区楼房的墙面上。
    小钟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这时才从和方九重逢的喜悦中醒过神，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该走了。
    “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小钟挥手跟方九告別，“知道九哥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啊——”
    方九微笑著抬手送別小钟，“知道了，下次有空找你。”
    小钟没再说什么，只是三步一回头地朝方九挥手，最后笑盈盈地消失在小区门口的转角。
    方九望著小钟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之前一直不咋吭声的莉雅这时才冒出头来，眼神幽幽的。
    “你笑啥？”
    “没什么。”方九深吸口气，“就是觉得挺奇妙的，我们虽然在外面干了那么多大事，但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个世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別。”
    “管理局的记忆操控技术还是挺靠谱的，想想也是，要是真让普通人知道这世界经歷过那么多次存亡危机，不知道得闹腾成啥样。”
    莉雅说完，抿了抿嘴，瞥了眼方九：“话说回来，你跟她关係很好喔？一口一个九哥的。”
    “还行。”方九双手插兜，认真地想了想，“她刚入职的时候我带过她一段时间，再加上我年纪比她大，叫一声九哥很正常。”
    莉雅闻言，眼珠子转溜一圈，坏笑著在方九耳边低语：“九哥~”
    方九全身鸡皮疙瘩跟打二战似的风起云涌，搞得方九浑身难受，“你別噁心我，正常点说话！”
    “誒嘿~”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瞎扯著淡，顺著黄昏的光漫步，一路走到那栋熟悉而陌生的居民楼前。
    和谐家园7號楼。
    站在熟悉的单元楼门口，方九抬头望去，看见楼房里没有房间亮著光。
    看来过去两年多，这里还是没有新户入住。
    莉雅和方九对视一眼，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踩过老旧的灰楼梯，走过墙皮剥落的转角，方九摸著光滑的扶手，来到居民楼的五楼。
    一扇老式金属铁门佇立在那里，502的门牌掛在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方九给了莉雅一道眼神，后者马上心领神会，轻轻向前伸手，发动权柄。
    咔噠一声。
    房间门锁自动开启。
    方九握住门把手，顿了顿，深吸口气，最后推门而入。
    一座现在看来有些狭窄的客厅映入眼帘，客厅里摆著张木质餐桌，周边是放置整齐的桌椅板凳，远处臥室里关著灯，窗外的黄昏照亮了那张方九以前睡惯的大床，一台老电视机坐落在木柜檯面上，正对面是一张沙发和空空的茶几。
    一切布置都和过去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住了。
    “管理局还挺上心的。”
    莉雅迈著轻快的脚步，在熟悉的502室里转悠閒逛，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这沙发，这电视，还有这阳台……”
    方九走进臥室，看见了床铺旁的那台电脑，顿时笑了：“这东西也给还原了啊……”
    “哇！连这花盆都在呢！”莉雅的声音从阳台传了过来，“那时候我们在这儿杀了个西瓜，你还记得不，溅了你一身血！”
    “年夜饭那次是吧？我记得那次还是影子下的厨。”
    “现在都是小姬器人负责做饭，没那味了我跟你说，下次让影子再做一顿好的，我们尝尝以前的老味道。”
    “说起做饭，这冰箱以前是摆在这的吗？”
    “我看看……肯定是啊！你记不记得当时那砍头鬼咵一刀把冰箱砍爆了！就在这个位置！我当时还在地上爬呢。”
    “是，爬得老快了……还有这厕所也还原得不错，我记得你还喝过马桶水是不是？”
    “方九你他妈非要提这茬？”
    久违地回到熟悉的老家，过往回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莉雅和方九边说边笑，回忆过去发生的各种小趣事儿，直到夜色越来越深，两人逛得累了，就一块儿窝进沙发，莉雅则是修好电视机，在上面播放起《猫和老鼠》。
    不知道是不是困了，还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莉雅安心地侧躺在方九身边，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感觉过了好久哦。”莉雅说著，渐渐闭上眼睛，轻声咕噥，“明明才两三年……”
    “因为我们基本就没閒过。”方九看著电视里的猫和老鼠动画，笑了笑，“一件事还没结束，另一件就来了，每天都充实得要命。”
    “不也蛮好嘛。”莉雅在沙发里像猫似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每天都有新乐子……”
    “但事情还没结束。”方九说著说著，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大家都好起来了，魔法文明，大壮老家，还有我们这里，很多事情都在步入正轨……但还是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去处理。”
    空域之下的拉尔人，未出世的【圣者】，不明正体和去处的【红与黑】，以及当初始源真主的真相。
    方九想著这些问题，忽然生出些感慨。
    想当初他只是想解决那个追著自己脑袋砍的雨夜刽子手，根本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人生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方九隨口说著乱七八糟的话，想引来莉雅的纠正和吐槽，却只听见微弱但均匀的呼吸声。
    他侧目一看，发现莉雅早已闭上眼睛，愜意地睡著了。
    这小东西……
    方九笑著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从沙发里起身，绕到臥室里，取来一床被子，用力抖擞两下，准备拿去给莉雅盖著。
    其实莉雅的体质不需要被子保暖，但莉雅会觉得没被子盖不舒服，半夜睡姿只会更加暴躁。
    想著难得回次老家，可不能让莉雅半夜发癲把沙发和墙皮全扬了，方九抱起被褥，走向客厅，
    就在方九走出臥室的瞬间，他的意识剧烈地恍惚了一下。
    他看见洒落在地面的月光被扭曲成条状，墙皮和桌椅被迅速拉长，四周空间开始错位红移，自己的身体出现在前后左右各个位置，心臟在不同的地方同时跳动，好像整个人被复製了无数份，同时出现在这片空间內的各个角落……
    当方九察觉到异常时，一切已经来不及。
    一股远超从前的引力从遥远方向袭来，將他不由分说地拉拽出去。
    然后，他的意识就在这一刻彻底断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