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收容 - 第896章 最后的必要手段

    遗留在外的色彩所剩无几。
    如今染缸內被確认收容的色彩共有六种——紫蓝绿白黄橙。
    算上至今下落不明，流落在外，疑似与侵蚀融合的【黑色】之外，方九认为应该还存在一抹【红色】
    那是他在染缸里窥见的，最鲜明的色彩之一。
    那一抹艷丽的，如骄阳般的红色，毫无疑问就是502小队的下一个目標。
    “问题在於【红色】在哪？”杨柳忽然说道，“咱们迄今为止都没遇到过跟【红色】相关的线索吧？”
    “或许可以从红色的东西入手？”阿尔托莉雅举起小手。
    “收容【红色】的地方未必就跟红色有关。”
    大壮眼珠子往杨柳的方向瞥了一下，“老师故乡的【白箱】就是个例子，如果我们去得晚了点，白箱遭到侵蚀污染，它可能就从白箱变成黑箱了，谨慎起见，我们还需要考虑【红色】已经被侵蚀污染的情况。”
    “而且就算没被侵蚀污染……”莉雅噘了噘嘴，“跟红色相关的东西也太多了，在一个世界里找就贼拉费劲，更別说咱们现在还有个跨世界管理联盟，还有这一大片空域——真要是衝著色彩表现去找，比在火锅里用筷子捞半小时前下锅的毛肚还难。”
    “你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方九心情复杂地抹了把脸，整理组织了一下思绪和语言，然后正色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得照著这个方向走——这样吧，502小队暂时分散行动，分別去不同的世界调查——往好处想，反正现在世界茧里就没几个活的文明，毒圈都缩这么小了，这口『火锅』里的东西自然也少了很多，找到【红色】这片毛肚的概率其实没那么低。”
    “所以新任务就是找毛肚是吧。”杨柳姑娘一脸严肃地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你別真去火锅里找毛肚——”
    “哎~”
    杨柳姑娘垂下头，肉眼可见地失望。
    跟其他成员瞎折腾片刻，方九便下达了分散指令。
    杨柳负责回到龙族家园，与布雷尔和芙莱雅会合，向这两条知识渊博加起来活了一百多世的龙王夫妻徵集线索。
    大壮则是回到暗纹矿石管理局，和贝塔一起在暗纹矿石宇宙搜索【红色】相关的奇异物质。
    小西瓜回到诺科金属自治领，帕库负责看家，方九和莉雅则是去魔法文明拜访简国主，顺便回洛薇瑟家里看看。
    到这一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说是分散，其实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么分配有两个好处，既是因为大伙各自对家园更加熟悉，也是想趁著这个机会给502小队的成员们都放个假。
    分配完任务后，方九抬手就是几道相位展开，把团队成员们各自送了进去，自己和莉雅最后穿过相位边界线，隨后抬手抹除所有的相位展开。
    ……
    建筑平台中央，认知阻碍屏障的最深处。
    空地上吹来萧瑟而寒冽的风，风中裹挟著轻微的呜呜声。
    就在几分钟前，一台宏伟的机器佇立於此，它消失后在地面留下四条细长的印痕，堆积在印痕旁的灰尘和隨风飘扬起来，很快那些印痕就被尘埃埋没，一些远处的碎石也啪嗒啪嗒地滚了过来——在没了机械的隆隆声后，平台上连石子的声音都那么清晰。
    陆玲深深地吸了口气，看著方九等人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旁边王小斌则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陆局。”
    王小斌张开嘴，语气少有的不安，看向陆玲的眼神里充满不解，“您就这么让他们……去了？”
    陆玲双手慢慢插进外套口袋，不以为意地回了句：“怎么，你有问题？”
    “坦白说，我认为他们的想法没有问题。”
    王小斌稍作犹豫，整理了一下语言：“供能核心就是红色，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问题……找到供能核心以补全重置机，以此来获取更多情报信息，这个想法也没有问题……”
    陆玲知道王小斌不会说废话，於是问道：“那问题在於？”
    “在於重置机本身。”单片眼镜下的眼瞳里透著肃正的光，王小斌嗓音变得格外低沉，“现在他体內的重置机由於缺少核心组件，处於不可启动状態，这其实是好事——要知道，一旦他完成了对重置机的补全，那就意味著他將再度拥有重启整个世界茧的力量。”
    “您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陆玲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大重置会刷新一切。
    时间线、空间轴、盘旋转动的星系、星球上的文明、广场上的歌声以及草原上颳起的那一阵簌簌的风——所有的一切都会在剎那间被抹除，人类海星暗纹矿石等生命体的歷史將不復存在。
    在绝对的大重置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留下来。
    当然，或许空域能够承受这一切。
    毕竟根据夏洛特的【灵感】推理，空域很可能是洛庞一族为了应对大重置而打造的庇护所。
    这片空域也的確扛过了一次大重置，但是看看这片空域里漫天漂浮的建筑废墟就知道，这座庇护所並不牢靠。
    “粗暴点讲，大重置一旦启动，迄今为止的一切都会毁灭。”王小斌难以掩饰心底的担忧，“我相信以他的性格，不会主动启用重置功能，但这毕竟是一台能够让世界茧內所有宇宙灰飞烟灭的机器，光是让它处於正常开机状態，就已经是极度危险的事態。”
    所以王小斌不明白。
    控制保护收容是管理局的最高纲领，没有人比陆玲更懂得规避风险。
    自己能想到的，陆玲肯定也能想到。
    既然如此，为什么陆玲没有阻止方九？或者哪怕只是提醒一句？
    “你的想法很好，我也认同。”
    一片沉默之中，陆玲开口了。
    她默默走到平台边缘，透过稀薄的认知阻碍屏障，望向远处漂浮著的破败的建筑群。
    “可你不了解方九，至少不了解现在的他……你毕竟睡得太久了，或许在你看来，方九还是过去那个刚获得异常能力的普通人，不具备相应的专业知识，只是依靠一些……超出管理局常规手段的特殊方式收容了一些难缠的异常。”
    王小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反驳。
    “但是看看现在吧，王小斌同志，在他出现之前，我们从未如此深入调查过空域，他为我们带来了新的技术，新的机遇，新的合作伙伴，以及全新的、顛覆认知的世界理论。”
    “他们经歷的事情远比我们想得要多，也远比报告上写得要多，他的判断就值得信任……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王小斌顿了顿，慢慢游到陆玲身边，“您觉得他也想到了重置机的危害？”
    陆玲迎著风，撩起鬢角的髮丝，点了点头：“他肯定也想到了，只是……没有必要说出来。”
    “为什么？”
    “因为启动重置未必是坏事。”陆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瞳里闪著几缕微光，“在某些极端情况下，重置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王小斌最开始还没回过神，直到它想起尚未建成的空之环，想起拉尔人，想起此前提到的【圣者】，脸色突然一变。
    陆玲看出王小斌已懂了，淡淡地笑了一下。
    “当然，那只是最坏的可能性，你不需要过多担心，不到万不得已的那一刻，重置是不会发生的。”
    王小斌想了很久，最后轻轻低下头：“我明白了，陆局。”
    说完这句话，王小斌又顿了顿，没忍住补充一句：“但是话说回来，让他们这么到处跑真的好吗？我听说他们很会惹事，最近空之环项目压力巨大，如果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出点什么事来……”
    陆玲现在听到这番话都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反而笑了一下。
    “怎么，你拦得住？”
    王小斌：“……”
    王小斌：“也是。”
    “回去休息吧。”陆玲转过身，拍了拍王小斌的鯊鱼头，“养好精神，空之环上还有很多问题亟待处理。”
    “好。”王小斌应答著，摆动两下尾鰭，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陆局啊……”
    “还有什么事？”
    “你跟阿尔托莉雅，那位守梦人关係怎么样？”
    “还行，怎么了？”
    “那充电的西瓜能帮我去要一个不？”王小斌咧开嘴，两排大白牙闪闪发亮，“我有点馋那个……”
    陆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