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收容 - 第816章 帕库观察日记

    方九確实低估了帕库的战斗力。
    別看这花盆植物人全身上下没个像样武器，正儿八经一打起来，好傢伙那树枝抡得跟闪电鞭似的，噼啪作响，一鞭子下去愣是能给纳米合金地板劈出条沟。
    另外，帕库的战斗技巧也属顶级，四条大长腿动作敏捷，来去自如，穿梭於土豆雷射与捲心菜射线编织成的火线网中，真正意义上做到了“片叶不沾身”，不仅闪避满分，连蹬墙跳和悬掛天花板这种反重力动作也是手到擒来。
    虽说单论破坏力仍逊色於杨柳这种纯粹的数值怪，但它卓越的战斗技巧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说实话，如果真打起架来，帕库不会比杨柳弱上太多。
    “这盆栽也太猛了。”
    莉雅站在方九身边，双手抱胸，看著帕库称霸菜园的一幕嘖嘖称奇，“不愧是特里弗兰文明精挑细选出的信使，能轻鬆镇压亲属菜园，这战斗力放管理局都至少能进前100。”
    杨柳在旁边愣著，虽然是园长计划的提出者，但她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原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说为啥一个信使战斗力能这么高？”
    莉雅面无表情地来了句：“因为它是送信的。”
    杨柳：“？”
    没等杨柳姑娘想明白，方九就顺著莉雅的话接了下去，“遇到能沟通好说话的文明，那一切好说，但如果遇到一些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干它的文明咋办？所以信使一定要具备高超的战斗能力，起码能在被野蛮文明围殴的时候能杀出一条血路。”
    简单来说就是你愿意读这封信，那帕库就是信使。
    如果你不愿意读这封信，那帕库也略懂一些拳脚。
    话虽如此，帕库五分钟內镇压亲属菜园的壮举还是太惊人了。
    方九粗略估摸了一下，怀疑把相位龙族那帮皇家护卫精英叫来都不一定干得过帕库。
    “看来园长的位置它能坐得很稳。”方九隨口说著，来到帕库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树干，“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负责管理的地方，虽然可能会有很多不適应的事情，但我觉得你应该能慢慢习惯。”
    说完这些话，调查员9865走上前，將方九的话语转述给帕库。
    帕库听完后树枝晃了两下，叶片摇晃时的簌簌声清脆又好听。
    调查员9865没有翻译帕库的话，因此方九觉得，刚才帕库可能就是单纯点了点头。
    “另外，关於你和你们文明的夙愿。”方九顿了顿，脸色变得认真，“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你看到侵蚀灾害被消灭的那一天，因为这不仅仅是你们的愿望，也是我们的目標。”
    帕库再次摇晃两下树枝，幅度比刚才要大一些，似乎点头点得更用力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杨柳几乎整日都泡在亲属菜园，帮助帕库適应新环境，並告知它一些相关事项。
    帕库也无愧於文明信使之名，学习能力极强，才不到三四天的功夫，就將亲属菜园的族谱表背了下来。
    啊对，就那张方九看了都头晕，管理局知名高材生华生看了都皱眉的菜园亲属表——它居然能一丝不差地全部记下，並且倒背如流。
    一周后，杨柳再也没有能教帕库的东西，当场表示帕库已经过了试用期，立刻转正，从此以后將以菜园园长的身份常驻飞船。
    帕库对这份安排自然没有意见，对它来说，只要有机会见证侵蚀灾害消失，无论身处何地它都心甘情愿。
    而且这份新工作对比以前的信使更加轻鬆，更加愜意，甚至偶尔看著菜园里那些朝气蓬勃的蔬果，帕库总会时常想起那些已经逝去的，文明的故友。
    ……
    这天夜晚，帕库走出大棚，在一片宽敞的空地上盘腿坐下。
    数座大棚里灯光微明，几道身影不安分地抽动著，偶有火光乍现，时不时传来闷沉的轰鸣。
    帕库抬起树枝，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前方大棚，没有出手干涉，而是伸出两节枝条，在花盆泥土里写写划划。
    【今天是任职的第八天，菜园內无任何不良记录，葡萄宗內正在进行宗门大比，但这在规则允许范围內，因此不予干涉】
    这些特里弗兰文字刻在泥土上，不过短短几秒，泥土就自主滚动起来，將这些文字掩埋进更深的地方。
    对於帕库来说，泥土就像人类的大脑，刻写在上面的文字都会成为记忆，被长期保存。
    它的动作看起来古怪，本质上却是在写日记。
    【我想我已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帕库听著远处葡萄宗两位天骄顶峰大战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写下自己的內心活动。
    【菜园內互相廝杀的求道之路已被我彻底封绝，从今往后，所有求道蔬果都將遵循大道法则（菜园守则），不得肆意吞噬、咬杀同类，平日修行全靠每天定时定量灌溉的玉液琼浆（方九手搓营养液，通过自动灌溉机每日自动发放）】
    【时而会进行诸如宗门大比，大棚爭锋之类的大型比赛，胜者將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境界也將更上一层】
    【当然，这些蔬果最后大多数都將成为食物——这听上去有些残忍，但我曾尝试与它们沟通交流，发现它们虽然勉强称得上生命，但几乎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只是在不断重复一些小说绘本里的行为】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因为菜园的创始人杨柳——她在过去经常在菜园附近大量听读修仙小说，以至於那些语言信息也被这些带有“侵蚀特质”的蔬果吞噬吸收，进而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简单来说，这是一个难以扭转的歷史遗留问题……】
    写到这里，帕库停了下来，再次晃了晃树枝。
    大棚里的宗门大比结束了。
    一串遍体鳞伤的葡萄踩著一根茎条，御茎而出，来到帕库面前低下了它顶部那一颗高傲的……啊，葡萄。
    帕库没有多说什么，隨手掏出一瓶营养液，交给了它。
    这位宗门大比的胜者、葡萄宗的天骄接过玉液琼浆，毕恭毕敬地道了一句“谢尊上”，又御茎飞回大棚之中，开始炼化这份天赐恩惠。
    帕库满意地看著它，心想此子前途不可限量，五日后的大棚爭锋里，或许能为葡萄宗爭得一份机缘。
    一边想著，帕库又低下头，继续写写划划。
    【这里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附带侵蚀特质的蔬果似乎来源於那位“翻译官”，而翻译官身上的侵蚀竟然也是被稀释过的，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它没有死去，而是和侵蚀成功融为一体——我们文明的学者曾一度否认过这种可能，让我没想到的是，与侵蚀共生居然真的是可行的，那些学者都错了……只可惜它们没能撑到认识错误的这一天】
    【那么，这是否意味著文明真的能跟侵蚀共生？我想答案还是不行，因为我见到了那位翻译官的妻子，一条几乎完全侵蚀生物化的鱼——我听说它原本是一种名为相位翼龙的相位生物，而在接受侵蚀转换后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侵蚀果然还是错误的，它们需要被消灭。】
    【除此之外，在这段时间里我还仔细观察了502小队的各位成员，它们真的……很有意思】
    【杨柳是翻译官和那条鱼的女儿，这真的很不可思议，她是標准的阿卡兰长相（其实是人类长相，但人类和我们的朋友阿卡兰真的很像），我很难想像她居然是那两位……奇特生物诞下的子嗣——她力大无穷，胃口极佳，且学识渊博，她的智慧绝对不逊色於任何一名高端学者，就是不知为何……在方九先生在场的时候杨柳会放弃思考，我反覆观察了十几次，每次都是这样，简直就像某种条件发射。】
    【大壮先生来自某硅基文明，我去过壮族自治区，那里的生活很愜意，在听大壮先生讲述它们文明的故事后，我惊嘆於暗纹矿石一族的坚韧不拔，它们曾一度遭受灭顶之灾，在屈辱中度过了漫长艰难的岁月，最终成功夺回了自己的星球，还意外知晓了文明的起源——这份苦尽甘来的经歷令我欣慰、敬佩，还有一点……羡慕】
    【潘朵弥尔拉小姐是位奇特的机械生命体，最初我单以为她是个智慧机器人，但越是交谈和接触，我就越是觉得她拥有真正的灵魂，她不是简单的机器生命那么简单，她非常特殊，特殊到可能在所有宇宙中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但这位独一无二的存在可能出了点bug，每天都会来跟我索要特里弗兰文明的繁殖记录，还问我们会不会把孢子寄生到其他生物上因为这很色……？】
    【至於莉雅小姐和方九先生，他们看起来很正常，但经常做出一些不正常的行为——比如方九先生能隨意进行时空间的高维度操控（甚至不是干涉而是操控，这简直不可思议！），莉雅小姐看起来像是人类，却能直接掌控整艘飞船的所有数据，权限等级比潘朵弥尔拉还要高，而且她的身体成分相当诡异，而当我问起莉雅小姐的家世时，她也总是用一句“太复杂了懒得说”来糊弄过去】
    【另外，最近莉雅小姐让我下班之后去中控室报到时要提前通告（我在下班后会去中控室兼职当景观盆栽），原因是什么我不確定，但我怀疑是前天下班后刚进中控室，就看到莉雅小姐和方九先生在沙发上贴在一起，他们的口器黏在一块，看到我进来后还显得特別慌张，两人面红耳赤了很长时间才恢復平静——肯定是我的贸然闯入打扰了他们的好事】
    【虽然各具特色，还有些复杂，但这支小队的成员確实都对我很好，更重要的是，他们確实在思考如何消灭侵蚀】
    【这样的日子想必还会持续很久，直到那一抹黑暗从宇宙中消退】
    泥土翻滚起来，將文字掩埋进花盆底部。
    帕库收起树枝，定坐下来，望向前方整齐的大棚。
    大棚渐渐安静下来，蔬果们都陷入沉睡。
    夜晚的寧静让帕库的心也沉静下来，它忽然想起还是幼苗的时候，曾站在湖边吹著湖边的风，望著澄澈的天空，畅想著未来的生活。
    那时的自己肯定想不到，未来有一天会以文明最后倖存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带著一整个文明的夙愿活下去。
    但是……希望还在。
    所以好像也不错。
    帕库的叶片愜意地摇晃起来，簌簌作响，清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