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之间(1v1 现代) - 132逃避是本能
陶知南推门进去,李原听到动静回过头,手上拿着滴着血的水果刀,而戴着口罩的脸只露出两个眼睛,所透露的眼神隐隐不同以往。
他身后处,何桃试图扶着什么,缓缓坐下去,小心而谨慎,深怕
陶知南脑袋有片刻的空白,整个身体也宕机了一样,动不了,说不了话。
眼见李原抬起了脚,她一个激灵,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东西砸了过去。
她手无寸铁,顾不上那么多,只能掉头就走。
小而圆溜溜的枣子落了一地,稍微减缓了男人追赶的速度,追出门时,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陶知南害怕被追上,走的是消防通道。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小区楼下,混到散步的人群中大口大口喘气,刚才的奔跑已耗去了她肺腑的氧气,连呼吸都隐约觉得有丝丝抽痛。
脑子一团乱,无声崩溃,想尖叫,却恐惧到跟失了声一般。
她的周围,一家三口不慌不忙地散步,两个小孩前后踢着球,生活是如此的风平浪静。
“救命……”她张了张嘴,声音几近哽咽。
一想到刚才所见的画面,天跟地仿佛都在旋转,她几乎要晕倒在地。
她的叫喊比远处的鸟叫声还无人在意,倒是肢体的异常颤抖引起了好奇的目光看过来。
不一会儿,有人迟疑着走过去:“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六神无主,摇头,手已经下意识拿出了手机了。
她不能什么都不干的,解释都是在浪费时间,她很快开始拨打急救电话,报警电话,还有物业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机械得像是身体记忆。
越来越多的人围观了过来。
她顾不上,一直张望着四周,喊着保安呢,怎么还不来。
终于,保安来了。
她跟着保安去坐电梯,楼层越近,脸上越惨白。
出了电梯,保安如临大敌严阵以待,拿棍子,拿钢叉,或许是猜测人应该走了,赶紧联系其他安保人员到小区的几个出口搜查。
陶知南盯着门,门依旧开着,她深呼吸,跟在保安后头进去。
第一眼,何桃背靠着茶几,瘫坐在地板上,而手死死护住肚子。
原来,何桃肚子都这么大了,她先前同她打电话,居然还问她要不要孩子。
陶知南的目光从肚子下移到地板上那一滩血,又上移到腹部的伤口,伤口位置挨近胸部,在上腹部,这个位置可能会伤及腹腔主动脉。
何桃还有一点意识,想张口说话,“孩子……”
陶知南回过神来,上前,慌乱道:“何桃,你别说话,别动……”
他们不是医护人员,也不知道拿伤者怎么办,好在小区地理位置好,附近基础设施健全,没几分钟,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至近,最终停留在小区楼下。
陶知南跟着上了车,眼睁睁看着护士给何桃做基本的抢救措施,血一直流,流了一路,似乎就没停止过。
她提心吊胆,害怕下一秒护士就宣告何桃死亡。
到了医院,何桃走绿色通道,被推去了急救手术室。
因为是孕妇,情况很不好,需要立即剖产。
陶知南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手都在颤抖,指尖处的血迹早已黯淡,可在她眼里,依然鲜明刺眼。
她不敢想象结果,甚至觉得自己无力去面对最坏的那个结果。
医院的走廊一直亮白崭新,手术指示灯一直亮,她填了基本信息来回踱步,中途忍不住去了趟厕所。
她躲在窄小的隔间里,呼吸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给陈禾拨打电话,语无伦次说了情况,让他尽快过来,越快越好。
她也想给何桃的家人打电话,可是她并不认识何桃家属,平时并没有深交到这地步。
她脑袋昏胀,漫无目的翻好友列表,搜刮着可能联系到家属的人。
逃避是人内心深处的意识,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但这会,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堪一击,懦弱到不敢出去。
“咚——咚——咚——”
敲门声清脆地响起,有人在外面催她。
“姑娘,外面很多人排队,你要打电话还是哭,都到外面来吧,别耽搁人。”
她抬手抹了眼泪,走出隔间,说了抱歉,不知道怎么回到的急救室门口。
此时门口站着护士,找着家属,脸色严肃。
陶知南心里一沉,拖着脚步走近。
护士的嘴一张一合,流利而熟练。
原来是婴儿出来了,但因为是早产,需要住保温箱,护士是同她说一下的。她无心听着护士所说的任何话,因为手术室的指示灯还亮着。
何桃还在里面,剩下的时间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安静到仿佛只有她的心跳声。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无端吓了她一跳。
她瞧了一眼,是段步周。
他给她打电话,接通的第一句是:“在西阳?”
“嗯。”她不知不觉噙满泪水,哽咽道:“我在西阳,何桃出事了。”
段步周道:“等我。见面说。”
陶知南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抬眼,急救室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身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从里走出来,张望着四周。
“家属在吗?”医生目光渐渐扫过她。
陶知南失神站了起来,电话挂断。
“我是她朋友。”她看着医生,声音颤抖:“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签字可以负责的。”
医生一口气同她说了具体情况,口吻熟练干脆,大概是手术已经结束,失血过多摘了子宫,生命体征目前趋于平稳。
陶知南睁着眼睛听着,没听完全部,只注意关键点,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生命体征后,不自觉打断道:“是没事了吗?”
医生却是道:“病人能不能挨过这一关,还要住icu看后续情况。”
陶知南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沉重了起来。
很快,何桃被推了出来,同刚才的婴儿一样,脆弱到不允许人触碰。
陶知南只能止步在icu外面,去不是,留下来也不方便。
陈禾这时候匆忙赶到,在医院里辗转找到她,气没喘顺,第一时间问她,“何桃呢?”
陶知南滚了滚喉头,艰难说道:“在icu,不确定能不能好,不过孩子出来了……”
话到这里,说不下去,仿佛在庆幸新生命诞生一样,这对于何桃来说,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残忍?
“你们先去缴费,”护士过来,提醒他们去缴费,“可以多预交多一些。”
陈禾茫然点头,转头去门诊楼缴费处,他存款显然不是很多,银行卡换着来,才勉强付清今天的急救费用。
大人跟婴儿的费用,加起来估计是个不小的数字。
陶知南站在一边,默默转了点钱进账户里,当做是预交后面的住院费用。
陈禾注意到,说:“这钱当做是我欠你的。”
陶知南身体由里到外都累,无所谓他说了什么,若是能母女平安无事,什么都不重要。
她交了钱之后,兜里的手机闹铃响起,提醒她一个小时后准备登机了。
她一怔,拿不定主意。
事发突然,她都快忘了这事。
明天有通告,她是打算今晚赶回去的,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陈禾听到她的手机铃声,大致猜到什么情况,她的剧组仍在拍摄,并未杀青,估计这时间她都是请假出来的。
“你忙的话,你先走吧。”陈禾说:“我在这里陪着人。”
陶知南再看了眼icu方向,良久,“嗯”了一声点头。
她来到医院的大门口,可能是身处外面,呼吸终于有所顺畅。
周围人来人往,车子进出,她捂住胸口,头也不回走出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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